接替他的兔女郎臉上戴著一副羽毛製成的半臉鳥面具，只露出塗著鮮紅的口紅嘴唇。她的笑容比Peter還要誇張，甚至能看見她的牙齦：“各位請跟我來。”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她領著他們走進左側的電梯。電梯內部同樣是一片猩紅色的裝飾，三面牆壁上都掛著金色畫框裱起來的畫，畫的內容無一例外，都是兩個衣不蔽體的人糾纏成不堪入目的姿態。
高皓然已經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該往哪兒放了。他欣賞不來這種所謂的“高雅藝術畫”，可若讓他直視前方，映入眼簾的又是兔女郎大片裸露的後背，穿著黑絲的大腿。
也許是有了孩子，高皓然看著她，就想起了自己的女兒。誰還不是父母嬌慣著長大的，但為了生活，卻要穿成這樣討好客人。
他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壓著一股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心疼的情緒：“你們主管就不能給你們換件別的衣服穿？非要把人打扮成這樣。掙他倆錢，至於這麼糟踐人嗎。”
那人笑著說：“這麼穿才方便客人啊。”
她的回答不至於讓這些警察驚訝，但聽進耳朵裡，每個人心裡都不太好受。還沒等他們追問一句“是不是有人脅迫你”，兔女郎自己先笑出了聲。
“為什麼要這麼問？方便就好了呀。他們都覺得方便，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後合，眾人卻只覺得毛骨悚然。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四樓，兔女郎的笑聲戛然而止，彷彿被人按下了開關。她收起所有表情，邁步走出電梯，轉身站定，若無其事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電梯外，一幅巨幅紅色玫瑰畫撞入所有人的視線中。花瓣的排布詭異又奇特，乍看是花，細看又像一個骷髏頭。燈光映照著血紅色的牆壁和地毯，紅色的光暈透著一股曖昧又危險的氣息。兩旁的走廊深處，不斷傳來喘息、呻吟、大笑和咒罵，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辨不清來處，卻無處不在。
香氛機不住地往外噴灑著昂貴的香水，卻始終遮蓋不住內裡翻湧著的惡臭。
高皓然他們曾經接警去下水道打撈過一具腐化的屍體，那種氣味已經足夠讓他們三天吃不下飯，可現在鑽進鼻腔的這種味道更加難以言喻。濃郁的香氣與極致的惡臭死死糾纏在一起，攪成一種令人頭痛欲裂的氣味。
許超和另外兩名警察再也顧不得其他，一把扯下頭套，想喘口氣。可吸進肺裡的第一口空氣就裹挾著那股味道，又紛紛乾嘔起來。孫家和一步跨出電梯，捂著嘴去找角落裡的垃圾桶。
然而，就在他轉身看向拐角的那一瞬間，連嘔吐都忘了。
角落裡，兩男一女堆疊在一起。他們臉上掛著笑容，衣服鬆鬆垮垮地搭在身上，大片皮膚裸露在外。這三個人絲毫沒有被人撞見的慌張與羞恥，反而刻意加大了動作的幅度，像是要用聲音和表情告訴這些外來者，他們處於極樂之中。
無論他們的動作幅度有多誇張，皮膚之間始終嚴絲合縫，沒有一絲空隙。身上的汗漬像是強力膠水，把三個人牢牢粘在了一起。孫家和生出了一種他們是蠟像的錯覺，他們受到高溫炙烤，互相融化，又互相黏合，三個人最終形成了一體。
有了這種認知，他再去看那三個人，發覺他們臉上的笑容變得扭曲起來，說不上是在狂喜還是在痛苦。
他愣在原地。而那三個人衝他招手，讓他加入他們。
高皓然上前擋住他的視線，推了他一把：“走吧，去房間。”
兔女郎也發出甜膩的笑聲：“我先帶您去房間，他們一直在這裡，不會離開。您可以隨時過來找他們。”
孫家和這才回過神來，捂著嘴踉蹌退到牆根，彎下腰，張嘴吐了。
兔女郎毫不在意。她淡定地站在一旁，冷眼看著孫家和吐完，然後淡淡地催促他們離開。
這張猩紅的地毯上並不缺少汙漬，細看上面白的、黃的、褐色的，什麼都有，早已乾涸，深深滲進了織物縫隙裡。有些深色的汙漬，光憑肉眼已經分辨不出是不是血跡。
孫家和被許超攙扶著，一臉菜色，鬆軟的地毯讓他的腳步愈發虛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