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砂玻璃後面，映出一個黑色的、像圓球一樣的影子。呼救聲正是從那裡發出來的。
“您好？”高皓然伸手按住身後的孫家和，自己孤身上前。
“救——救——我——”
“小姐，請問您怎麼了？”高皓然皺著眉頭，繞過地上的血水，走到門邊。
“救——救——我——”裡面那人的嗓子像是被丟在沙漠裡渴了三天，沙啞得幾乎發不出完整的音節，“我——動——不——了——讓——我——出——去——”
高皓然和孫家和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那道玻璃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直接灌滿了高皓然的鼻腔。
門內，白瓷浴缸裡躺著一個長髮女人。她的身體淹沒在骯髒的血水裡，水面上漂浮著一塊塊血跡乾涸後結成的黑色硬殼，和那些大塊的爛肉連成一片，密集白色的蛆蟲正在這片新誕生的“陸地”上肆意蠕動。
那女人只露出一顆頭，靠在浴缸邊緣。察覺到高皓然的到來，她機械地轉過頭。散亂的髮絲下面露出一張枯黃的臉。
緩緩地，她朝著高皓然張開嘴，扯出一個笑容，血水順著嘴角從口腔中流出，嘴裡的牙寥寥無幾。她用那副殘破的嗓子虛弱地擠出聲音：“救——救——我——”
高皓然僵在原地。孫家和在外面等了半天不見他有動靜，也跟著擠了進來，只看了一眼，便捂著嘴衝出去吐了。
“救——救——我——”
那女人還在重複著同樣的話。
高皓然回過神來，磕磕絆絆地說：“你、你等一下。”
他快速跑到外面，隨手拿起放在架子上的浴巾，又一頭鑽進了浴室。
他估摸著這人身體的大概位置，將浴巾搭在上面，想著等人出來時能遮住她的隱私部位。
浴巾剛碰到水面，一瞬間便被染得通紅。
高皓然趴在浴缸邊，對她說：“我現在抱你出來。你能不能告訴我哪裡受傷了？我儘量避開你的傷口，免得造成二次傷害。”
那女人依舊看著他笑，嘴裡不斷往外滲血，來來回回還是那一句：“救——救——我——我——動——不——了——”
她的意識似乎並不清醒，完全答非所問。
高皓然沒有辦法，只好挽起袖子，將胳膊探進浴缸。
手臂沒入水中的剎那，大股大股的血水從浴缸邊緣溢了出來，打溼了他的褲腳。血腥氣翻湧，中間還夾雜著肉質腐爛後的惡臭。
浴缸裡面又黏又滑，高皓然的指尖摸到了許多零零碎碎的雜物，每一樣東西的表面都裹著一層滑膩的觸感。高皓然強忍著不適，試圖找到女人的身體。
可他在浴缸裡撈了半天，什麼也沒有摸到。
他猛地抬頭，驚訝地望著那個女人。她依舊在對他笑，一遍一遍地叫他救她。
高皓然心跳驟然加速。他不敢相信雙手傳遞回來、再由大腦推斷出的那個結論。他咬了咬牙，將手按在浴缸底部，一寸一寸地摸了過去。
眼見大致到了女人腰部的位置，他卻還沒摸索到她的腿。
忽然，他手中碰到了一條繩子。他心下奇怪，把它從血水中拖了出來。那東西浮出水面的一刻，高皓然才看清——這根本不是什麼繩子，而是一截爬滿了蛆蟲的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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