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間，牛頭馬面已再度攻來。尹曉急忙起身，抬起左手在空中劃出抵擋符印。只是她低估了禁咒對自己的傷害，她凝聚的陰氣大打折扣，符印只畫出了一半，剩下的陰氣也被地面的“卍”字盡數抽走。
尹曉沒練過拳腳功夫，面對牛頭馬面的快攻，只能退後躲避。可畫符時耽誤了些許時間，符印的強光又刺得她眼睛生疼，讓她完全失去了先機。她堪堪躲過牛頭的巨斧，卻被槍矛刺穿了腹部，血流伴著陰氣從傷口大量向外流逝。
不同於其他的鬼魂，尹曉在亂葬崗時煉出了實體。這具身體雖然讓她不懼陽光，也不懼陽間道術，可一旦受傷，就要承受比單純魂魄多出數倍的疼痛。
尹曉悶哼一聲，雙手死死握住槍矛長柄，試圖阻止馬面繼續推進。可她廢了一條胳膊，腹部又被洞穿，哪裡還擋得住。馬面推著她，一路風聲呼嘯，直到將她的後背狠狠撞上牆壁。
她渾身一僵，口中湧出大股暗紅色的血。
另一邊，三眼佛口中的巨蟒扭動而來，對準尹曉的面門噴出一口紅氣。尹曉頓覺渾身癱軟，頭暈目眩，耳中嗡鳴不斷。
模糊間，尹曉看見了死去的親人，又看見了身著道袍的傅筠亭，他朝自己伸出手的一剎那，又變成了江易。
“曉曉，跟我回去吧。”他笑著說。
尹曉已經沒了思考能力，只下意識緩緩遞出手去。可就在指尖觸到的剎那，她眼神一變，反手抓住了“他”。虛像頓時碎裂，“江易”變成巨蟒。尹曉五指如鉤，掐住它的頭，冷笑道：“他笑得比你好看多了。”
說罷，她拇指猛力一扣，硬生生剜進巨蟒眼中。巨蟒劇痛攻心，身軀瘋狂甩動，將兩側的牛頭馬面拍飛出去老遠。
尹曉得了片刻喘息。她左手攥住槍矛長柄，咬著牙向外拔。矛頭深深釘入身後的牆壁，每挪動一分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氣。腹部的傷口越扯越大，血如同開了閘的水龍頭，一刻不停地往外湧，裙子很快血水被浸透，溼淋淋地貼在身上。而她始終一聲不吭，就這麼將槍矛一寸一寸拔了出來。
她剛喘了口氣，身側風聲竄動。還沒看清，本能已先一步側身閃避。銀光一閃，磨得透亮的刀刃擦著她的身體而過，落在牆壁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眼前站著的是尹曉在鏡中見過的那尊四肢都是利刃的三眼佛。遠處，那尊巨佛仍端坐在高臺之上，只是六條手臂少了兩條。
尹曉面前的三眼佛動作極為迅速，絲毫不給她喘息的空間。一擊不中，四柄刀刃揮舞而來，發動第二輪猛攻。
尹曉沒有護身武器，放出去的黑線全被地面的“卍”字元抽走，每一擊都到不了對方面前。她咬牙提速閃避，卻終究慢了半拍。刀刃擦過她的腰側，鋒刃只輕輕捱到，她的腰部便是一片猩紅。
不能再留在這裡了。尹曉想。
有那層符印干擾，再加上禁咒的限制，她今天無論如何也破不了這個局。她不能在這裡把自己交代出去。
然而怎麼出去卻成當下最重要的問題。
她是從十三級臺階進入這裡的。原以為臺階這邊是另一個人的回憶，沒想到卻是一個實打實的祭壇。但說到底，她還沒有真正離開舊教學樓。
既然如此……
尹曉決定搏一把。她以佛像和陰火做參照，朝來時的方向奔去。可身後的三眼佛緊追不放，在她轉身的剎那，它揮起臂上長刀，從她右肩斜劈而下。只聽一聲皮肉綻開的悶響，尹曉背後陡然裂出一道猙獰的刀口。尚未等她站穩，緊接著又是一刀豎劈。
這一刀極其狠厲，傷口見骨，她整個人向前栽倒，重重摔在地上。
這種姿勢對她非常不利。她顧不得後背疼痛急忙轉身，卻見三眼佛正仰著臉，刀刃寒光畢露，朝著她胸口俯衝而下。
尹曉抬臂一擋，刀刃猛地卡進她前臂的骨頭中，停在離心臟只差幾寸的位置。
三眼佛怒目圓睜，面目猙獰，死死向下壓著刀身。尹曉彎曲著手臂，挪動著刀尖避開自己的要害。同時艱難地抬起那條几乎廢掉的右臂，徒手攥住刀尖。利刃瞬間割破掌心，暗紅的血沿著刀身滑落。
三眼佛似是覺得與她僵持沒有意義，忽然擰動關節，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態壓低了身體，抬起腿上那把刀刃，直直朝尹曉刺下。
千鈞一髮之際，尹曉破開卡在臂間的刀刃，側身一滾，順勢起身，照著三眼佛垂下來的頭顱，將掰下來的刀尖狠狠刺進它的第三隻眼，一如當年她用樹枝戳瞎那個想欺辱她的洋鬼子的眼睛。
三眼佛頓時沒了動靜，如同爛肉般癱軟在地。遠處又傳來震動和低吼，尹曉不敢有半分停留，強撐著身體向前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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