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門口那幫學生並沒有聽見那聲尖叫，只是見尹曉進入隔間後，許久沒有動靜，不免神經緊繃，“你還在嗎？發現什麼了沒？”
“齊哥，她該不會出事了吧？”髒辮女孩的聲音微微發顫，“我們趕緊走吧！”
“說說說說得對，我想我們還是……”
附和的話卡在半截，尹曉神態自若地從隔間走出。不過她手上滿是灰黑的泥，白襯衫也蹭髒了一大片。
“你、你、你沒事吧？”王齊一行人本能地往後縮，似乎認為尹曉被鬼上身了。
“能有什麼事？”尹曉還是那副目中無人的模樣。
眾人聽到她正常的語調，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一人問：“你在裡面發現什麼了？怎麼待了那麼久？”
“你進來看看。”尹曉側頭，朝隔間方向一指。
眾人齊刷刷把頭搖成了撥浪鼓。王齊見四周並無異樣，清了清嗓子，重新端出那副經典的小混混“校霸”做派，說道：“既然證明了這裡沒有……那個東西，我們去下一個地方。”
他轉身要跑，被尹曉一把揪住了後脖領子，將他抓回了門口。
“急什麼。”尹曉一面把手上的泥擦乾淨，一面說，“不是說還要看鏡子。”
“不用了吧！”髒辮女孩的小姐妹臉皺成了一團，“你鬧這麼大動靜，它要出來早……”
“你們看那兒！”
眾人循著王齊小弟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時間僵在原地，望著鏡子發呆。緊接著，此起彼伏的尖叫聲炸開，他們撒腿狂奔，飛也似的逃離這裡。
尹曉回看著鏡子。鏡子映出她的身影，以及還趴在門邊不曾離開的丁黯。
他定定地盯著鏡子，目光卻沒有落在自己或者尹曉身上。尹曉察覺到，他似乎是在看鏡子居中的位置。並且他眼神不再是先前那種空洞的冷漠，也不是殺死母親時的激動，而是一種審視。
尹曉也將視線投到同一個位置，看了半天也一無所獲。她正懷疑是不是鏡面上的汙垢妨礙了視線，耳邊忽然傳來丁黯細小的聲音：
“這次你看夠了吧？”
“看見什麼。”尹曉問，“花子？”
“滿意嗎？”
丁黯拋下一句毫不相關的話，拔腿跑開，留尹曉一個人在原地。
尹曉沒有急著去追。丁黯方才的神情，說的那句話，不像是對她的。她重新將目光移回鏡子，停頓片刻，單手掐訣，快速念出咒語。
她不確定這種半回憶半真實的狀態下咒語是否有用，但還是決定試一下。
咒語念出，一道陰氣注入鏡中。不消片刻，一個血紅的人體輪廓從鏡面深處浮現出來。等它走近，尹曉才看見具身體上的皮被剝得乾乾淨淨，只剩下紅色的血肉，看不出原主是男是女。它的眼眶裡沒有眼睛，兩個黝黑的窟窿明晃晃地掛在臉上。
它彷彿看見了鏡子這邊的尹曉，朝她張了張嘴，兩行紅到發黑的粘稠血淚從空洞的眼眶中流淌而下。緊接著，它開始一團團地往下掉著血肉。那具身體像是曾被攪碎了血肉又重新拼貼在了一起，稍微一動便嘩啦啦地剝落。它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就徹底消失了。
看著它，尹曉不禁想起自己當初找到江易魂魄時的情景。他也是那樣空著兩個眼眶。看到他的那一瞬，她自己的心也跟著空了一拍。她不是沒想過他會遭嶽乾坤的毒手，不然他身上的咒術也不會被解開。
可真正發現他變成了那副樣子，她還是有些無法接受。在那一刻她想了很多，內容全是關於他的。她想他生前該有多痛苦，該有多疼；想他死後還能不能恢復，往後看不見了可怎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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