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曉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覺得熟悉又陌生。她看見過很多次,他離去時的畫面,可這次卻覺得少了些什麼。
半晌,她才回過神來,江易沒有再跟她許願,問自己回來以後能得到什麼獎勵了。
江易一口氣飛奔到教學樓後的花壇前。這裡已是一片狼藉,所有花草樹木全部被燒得一團焦黑。花壇之上,一道竹竿粗細的白色裂縫懸浮在半空,邊緣微微抖動,似是在喘息。不知是不是外陣搭建完成的緣故,江易所見的這道裂縫,比尹曉曾描述的大了數倍不止。
裂縫翻湧出更為刺眼的白光,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裡面傳出,語調拖得又軟又長:“江易,你過來~”
江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嫌惡,抬腳朝那光源緩緩靠近。離白光還剩幾步時,那道光倏地擴大將他全部吞沒。轉瞬之間,人與光一併消失。
尹曉盯著江易消失的地方,心中卻漸漸起了疑。可校門口傳來嘈雜的聲響打斷了她的思緒。
尹曉邁步走近,只見門外烏泱泱站了一片陰差。為首的女陰差將一份蓋著紅色公章的檔案舉到葉媞眼前:“我們奉命要對學校進行安全檢查,這是審批公文。”
葉媞正要開口,尹曉上前一步,將她拉到身後。
那邊的女陰差見到尹曉來,舉高了手中的檔案:“尹校長,我們……”
“今天大掃除,誰也不接待。”尹曉不帶感情地打斷她的話。
“可我們有公文,一切按規定辦事,你不能拒絕!”
話沒說完,她指間的檔案驟然竄起一簇陰火。眨眼間,那份公文便燒成了灰燼。
女陰差難以置信地望著尹曉。
“現在沒了。”尹曉漠然拋下一句話,轉身離開,憑著對方怎麼喊叫也不回頭。
葉媞他們得了尹曉的態度,心裡有了底,站在門內與外面那幫陰差對峙,寸步不讓。
另一邊,江易跟隨著聲音踏入白光之內。沒走幾步,一滴血自頭頂上方墜落,明晃晃地砸在他鞋前的地面上。江易仰頭看去,一顆巨大的、沒有下巴的佛頭浮在半空。
那條舌頭帶著血水上下翻飛,作嘔的腥氣撲面而來。佛頭髮出一聲怒喝,繼而用沉悶的聲音說道:“以眼聽法……”
江易沒等它唸完,便雙手掐訣。與生前做道士時不同,如今的他大多數時候不用符紙,只需凝聚陰氣,手訣伴隨著咒語便能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尹曉的指點,加上連日苦練,他調動陰氣已然遊刃有餘。隨著最後一個字音落地,符印凝成,直奔那顆佛頭而去。
佛頭勃然大怒,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符印吞下,並以雷霆萬鈞之勢朝江易傾軋而下。
江易在外面聽見光中尹曉的“仿聲”時就惱怒不已。他覺得那簡直是在褻瀆他家校長。進來後看見佛頭,腦海中頓時浮現出尹曉當初赤腳回到學校時的模樣。
因而即便尹曉囑咐過他,白光中的佛頭不過是虛像,沒必要跟它糾纏。他也還是沒忍住,出手用鐵鏈勾住對方的舌頭。在佛頭徹底吞沒他之前的一瞬,他揚手,削斷了它的舌根。
一聲咆哮過後,江易的視野被黑暗吞沒。
稍待片刻,眼前再度恢復清明。一條破舊的走廊出現在江易眼中。他沒來過聖海高中的舊教學樓,但不遠處的高一一班的門牌,以及走廊兩側的教室,都在說明一件事——他進到了樓內。
教學樓外陰風怒號,樓內雖然風平浪靜,陰氣卻濃重得凝結成了黑霧。好在江易已不再受這些黑霧干擾,不必再像在約翰遜精神病院時那樣,需要靠外物照明才能看清裡面的情況。
當下,他站在走廊盡頭。右手邊是通向二樓的樓梯,樓梯西側是洗手間。尹曉給他看過舊教學樓的平面圖,因而即便他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但每一處方位他早已熟記於心然。
他按倒八卦方位開始佈陣。第一個位置就是在他站立的地方。他在此處佈下一枚纏繞著尹曉頭髮的銅錢。銅錢無聲落地,一絲微弱的陽氣從女廁所中流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