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持續了多久，高皓然和武紹輝都沒有計算。他們甚至說不清，自己到底是聽到了，還是沒有聽到。耳道里灌滿的，究竟是刺耳的嗡鳴，還是文東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們看見文東腹腔裡的鮮血不斷往外翻湧，從手術檯邊緣傾瀉而下，一直蔓延到地面上。那些器官一件接一件地被取出來，像垃圾一樣隨手丟在地上。直到嚥氣前，他的眼睛仍死死盯著那群圍觀的人。
而武紹輝也在看。
前任局長嚇得腿一軟，癱倒在地。
末了，文東被重新縫合。老頭在他身邊不知唸了什麼經，他倏地起身，面色鐵青，眼神呆滯地下了手術檯。
他邁著僵硬的雙腿徑直向外走去，卻沒有出門，而是停在了高皓然和武紹輝面前。
空氣驟然降至冰點，手術檯周圍的那群人已經消失，只留下空蕩蕩的黑暗。
而此時文東的臉卻異常清晰。他沒有動嘴，但他們能聽見他在說話：
“別怕，是我。”
熟悉的聲音再次出現，兩人瞬間紅了眼眶。
“師父……”高皓然喃喃道。
“小子，你長大了，穩重了不少。”他又看向武紹輝，“你也老了。”
武紹輝梗了梗脖子：“就你年輕。”
兩人耳畔傳來文東溫和的笑聲，像是又回到了當年他們一起討論案情、日常閒談的那些日子。
“我在這兒待了十一年。”文東說，“一直有很多話想跟你們說。今天終於等到你們了。”
高皓然哽咽道：“抱歉，師父，我們到現在還沒為你報仇，不過就快了……”
文東嘆了口氣：“你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他們一手遮天，你們無權無勢，怎麼鬥得過。
高、老武，我想請你們幫我最後一個忙。”
“你說。”兩人異口同聲道。
“剛才你們看到的，就是我死前的經歷。我含恨無法投胎，今天終於能抓到他們……”
忽然，高皓然看見自己左手邊，站著被繩索束縛的周春平、馮勝利以及趙明華。三人的嘴全被黑線縫上，滿眼恐懼。
文東接著說：“你們幫我了結他們，就當超度我。”
“師父……”
“高，他們用了邪術，只是個活死人。你殺他們，也不會有心理負擔。”
“可是，師父，他們還要……”
“高，我等了十一年，再等下去，就要魂飛魄散了。翻案於我而言不過是虛名，比起這個，我更想重新輪迴……也想去下面看看我離世的妻子，不知道還能不能趕上見她一面。”
聽他這麼說，高皓然心中一陣酸楚，猶豫著朝左邊舉起了槍。
就在這時，兩聲槍響先後劃破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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