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江駿誠邁步走進來,手裡舉著一份檔案,高傲地說:“簽了它,你父親就能得到最好的治療。
你說你何必呢?洞溪村才多少人,你真要為那些不相干的人,連錢都不要?親人也不要了?
你看看他,他在向你求救呢!江易,我告訴你,你要繼續告下去,第一個被你害死的,就是你的父親。”
江易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早就想這麼做,當年就想這麼做。他身體裡所有的血液、神經、細胞都在嘶吼著同一句話——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不是他,老道士不會從醫院回來,帶著痛苦死去;不是他,自己的人生也不會如此坎坷。
當年他百般忍耐才沒有動手,但現在……
江易沒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符文愈發清晰,從脖頸向上蔓延至臉龐。他眼底泛起血色,手指稍稍用力,江駿誠的臉上便浮現出痛苦不堪的表情,這讓他心中泛起一絲暢快。
他似乎找到宣洩心中怒氣的辦法了,但卻始終猶豫著,沒有下死手。
“別怪他!”老道士適時發出嘶啞的聲音,說,“不要……不要為我殺人,也不要為我報仇,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照顧好自己……”
江易渾身一僵,側頭看向床上。老道士正朝他虛弱地笑著,那笑容說不出的悲苦與可憐。
江易頓了頓,抬手一道陰氣打去,藍色的火舌瞬間席捲了老道士的全身。
老道士發出淒厲的慘叫。
而江易鬆開江駿誠,轉過身,直視著他,無悲無喜:
“我曾懷疑你是不是和邪教有所勾結。因為我一直想不通你為什麼要把那把離乾教那把淨化過的匕首留給我,更不清楚你為什麼要保留那些記載邪術的冊子。那上面記載的東西,明明該銷燬才對。
但現在,我明白了。”
他望著老道士在烈火中掙扎的身影,思緒卻飄回了六七歲,他跟在老道士身後田裡的時候。他在旁邊玩,老道士一邊鋤地,一邊一句一句地教他念: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泮,其微易散。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為者敗之,執者失之。是以聖人無為故無敗,無執故無失。
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慎終如始,則無敗事。
是以聖人慾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復眾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
老道士用一輩子,身體力行地踐行著教給他的每一句話。而江易直到他死後,直到此刻,才終於悟到了很多事,悟到了他臨終前為何只是握著自己的手,明明還能說話,卻只是笑,不發一語。
“你這麼相信我,”老道士化為灰燼,江易接著說完最後半句話,“我又怎麼敢辜負你的信任。”
俄爾,眼前大火漫卷,將一切焚燒殆盡。一道巨幅符紙剝落碎裂,江易發覺自己又置身於醫院的天台。
徐聞靜被江桓箍在懷裡,站在天台邊緣。她的嘴被堵住,只能發出沉悶的嗚嗚聲,眼中蓄滿了淚,頭髮凌亂不堪。她拼命掙扎著,卻怎麼也掙不開江桓的鉗制。
江桓挑釁地看向江易,隨即手一揚,將徐聞靜推了下去。
這次,徐聞靜沒有直接掉下去,而是扒住了外掛的水管,她朝江易投去求救的目光。只要他伸手,她就能被救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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