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撐著沙發,慢慢地地站了起來。
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腿腳有些發麻。
她看著婆婆佈滿皺紋的臉上那小心翼翼的關切,看著兒子仰著小臉、依然不安地望著她的眼神,又看向書房那扇緊閉的,拒絕溝通的門。
這個家,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她這個妻子,母親,兒媳,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讓家人緊張、害怕、需要小心翼翼對待的壓力源?
“我……有點累。”她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聲音輕飄飄的,“媽,你帶軒軒去休息吧。晚飯……你們吃你們想吃的就行,不用管我。”
婆婆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嘆息。
“那……你也早點休息。有什麼事,等明天心平氣和了再說。”她牽起孫子的手,“軒軒,跟媽媽說完晚安,我們去看看爸爸。”
趙軒看著常又菱,小聲說:“媽媽晚安。”
然後一步三回頭地被奶奶帶走了。
他們沒有去書房,而是去了孩子的臥室。
客廳裡,再次只剩下常又菱一個人,以及那盤孤零零的草莓。
她沒有動那盤草莓,也沒有去書房試圖和丈夫溝通。
她只是慢慢地,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綠洲花園社群精心規劃的夜景,草坪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遠處城市的霓虹在天際線處匯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靜謐,安寧,和她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形成殘酷的對比。
腦海裡都是趙明磊憤怒的指控:【你眼裡除了海農還有這個家嗎?】
想起區域經理下達更高的業績指標時,那不容置疑的語氣:【又菱,公司很看好你,這個季度的增長點,就靠你們店了。】
想起顧客指著她鼻子罵店大欺客,捆綁銷售是強盜行為時,她還要維持著職業微笑解釋這是為了倡導健康飲食理念。
想起戎小凡平靜地說實習期三萬,轉正五萬。
還有手下員工們,那些閃爍的、游移的、不再全然信服的眼神。
一層又一層的壓力和扭曲,將她裹挾其中。
她以為自己在為家庭奮鬥,卻把職場的那套緊繃、算計和防禦帶回了家。
她以為自己在捍衛公司的利益,卻可能只是在為一種逐漸僵化、甚至開始畸形的商業模式充當馬前卒。
她以為自己的忠誠和付出有價值,卻發現在真正的利益和機會面前,脆弱得可笑。
海農的捆綁銷售政策,短期內拉昇了業績,讓她和手下都加了工資,看似是成功的策略。
但真的是嗎?
顧客的怨氣在積累,員工的心在浮動,競爭對手卻在用更好的產品、更合理的銷售方式、更具吸引力的待遇,悄悄蠶食市場和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