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坐在駕駛位上,設定好自動返航,然後起身給她倒了杯熱水。
殿下,喝點水。
宮攬月接過杯子,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忽然覺得眼眶又熱了。
她死死咬著下唇,把杯子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程野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她。
他跟了宮攬月六年,從帝都禁衛到邊境駐軍,見過她意氣風發的樣子,也見過她殺伐決斷的樣子,卻從未見過她這般……破碎。
殿下,他開口,聲音低沉,霍少將不值得您這樣。
宮攬月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得像刀:你懂什麼?
我懂。程野面不改色,殿下陪了霍少將十五年,邊境的荒星、帝都的宴會、軍部的演武場,您都在。可十幾年裡,霍少將從未為您破過例。軍規是軍規,職責是職責,他對您,和對其他同僚,沒有任何不同。
宮攬月的指尖顫了一下,熱水濺在手背上,燙出一片紅痕,她卻像是感覺不到。
而那位蘇老闆,程野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份戰報,只出現了幾個月,霍少將就已經為她改了原則。殿下,感情這件事,不是比誰陪得久,是比誰……能讓那個人心甘情願。
機艙裡安靜得可怕,只有引擎運轉的低鳴。
宮攬月低下頭,看著杯子裡晃盪的水面,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沙啞,帶著濃重的自嘲:所以……我十五年,不如她幾個月?
殿下有自己的優勢。程野從旁邊抽出一條毯子,蓋在她腿上,您是皇室正統,有資源,有地位,有軍功。蘇楹不過是一個偏遠星球的農場主,她有的,只是一座農場和霍少將暫時的興趣。但您不一樣,您可以站在更高的地方。
宮攬月抬起頭,目光裡閃過一絲迷茫:更高的地方?
A001星。程野直視她的眼睛,霍少將的駐地在A001星。最近因為蘇楹的農場和駐軍聯動,那顆星球的戰略價值正在提升。以您的身份,申請調任A001星駐軍最高指揮官,並不難。到了那裡,您就是駐軍長官,而她,不過是個需要仰仗軍方庇護的平民。
宮攬月的瞳孔微微收縮。
近水樓臺,日久才能生情。程野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層層漣漪,殿下,在帝都,您只是眾多貴族小姐中的一個。但在A001星,您就是天。蘇楹能做的事,您能做得更大。蘇楹不能做的事,您也能做。到時候,霍少將看到的是誰,還未可知。
宮攬月怔怔地看著他,手裡那杯水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上來,一點點驅散四肢的寒意。
她望向舷窗外,荒星的大地正在腳下飛速後退,灰褐色的地貌像是一幅被遺棄的畫卷。
她想起蘇楹站在巖蟒旁邊的樣子,想起她說我是它的主人時那種理所當然的從容。
主人。
宮攬月慢慢攥緊了手指,指甲陷進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
眼底那層水霧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灼熱的、重新燃起的火光。
程野,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回帝都後,幫我擬一份調任申請。
目標?
A001星駐軍指揮官。她微微揚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凌厲的弧度,承嶼,我們A001星見。
飛行器劃破荒星的大氣層,消失在深邃的星空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