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瀾不以為意,冷冷一笑:“星辰皆有軌跡,然命數變幻莫測,貴如前朝皇帝,暴虐昏聵,不得人心,最後不也落個身首異處?太祖原本一鐵匠,心懷救世之志,振臂一呼,顛覆舊朝開創大梁,成了人人敬仰的梁太祖。”
“太祖教誨,君為舟,民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故,與其說命中註定,不如說命在我手,一個人的所思所想,所言所行,才是決定她命運的因素。生在富貴之家,若無長遠的眼光,包容的胸懷,良善的品德,這富貴怕也不能長久,生在貧寒之家,有著遠大的志向,堅韌的品格,未必沒有出頭之日,崔小姐,你說呢?”
崔明珠的眼底若結了一層千年不化的寒冰,她緊緊捏著袖口,那錦繡繡成的牡丹花紋,此刻卻覺得硌手。好一張利嘴,竟然搬出太祖皇帝來駁她的宿命論,讓她怎麼反駁?
崔明珠銀牙暗咬:“程青瀾,我可以現在就改變你的命運你信嗎?”
強權之下,你有再大的志向,再厲害的手段,也只能被碾壓成齏粉。蚍蜉也想撼樹,做夢。
“信,我當然信,你可以這麼做,但崔小姐因為言語不和就當面恐嚇同窗,迫害同窗,傳出去,怕是對崔小姐的名聲不好吧,若是被有心人潤色一下,會不會說崔小姐是仗了某些人的勢?”
陸妱妱起身走到程青瀾面前,將她擋在身後,雙手叉腰:“崔明珠,有本事現在就把我的命運一併改了,否則我上天入地,不擇手段,也會找你算賬。”
敢當她的面威脅程青瀾,當她是死的?
莊若芸和沈靜姝也站了起來,與陸妱妱並肩而立,雖然沒說話,但堅定地眼神表明了態度,她們四人是同一條戰線,有本事把她們四人全解決了。
陳卉遲看著這一幕,心裡熱血翻湧,她把碗一擱,起身。
楚靈珊猜到她要做什麼,拉住了她的衣袖,卻被陳卉遲甩開。
陳卉遲腳步堅定地朝陸妱妱她們走去。她不想再獨善其身,別人說她們壞話的時候,她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聽著,今天她就要表明態度。
她和她們,是朋友,是可以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朋友。
少女們看到陸妱妱等人不畏生死地擋在程青瀾面前,那決絕的眼神,已經頗為震撼了。再看到陳卉遲也和她們站在一處,更是震驚的無以復加。
陸妱妱是個混不吝,一貫不按常理行事,也就罷了。
怎麼陳卉遲也來湊熱鬧?
這幾個平民到底用了什麼手段,竟將陳卉遲也蠱惑了去?
崔明珠的臉色難看到極點,她自然是極其討厭這幾個人,將她們趕出書院都不能解她的氣,她要將她們徹底碾碎,踩進泥裡,永不翻身才痛快。但她也不傻,這種事只能暗地裡操作,不可能大鳴大放的做,剛才她是被程青瀾氣著了,下不來臺,這才出言威嚇。沒想到,她們非但不怕,還反過來威脅她,甚至陳卉遲也跟她對著幹。
劉夢珂見情勢不對,出來打圓場:“明珠,別跟她們一般見識,咱們吃飯。”
王宛芝也道:“就是,鳳凰不與燕雀爭鳴,給她們臉了,吃飯吃飯。”
崔明珠鬱郁道:“不吃了。”
說罷,拂袖而去,王宛芝等人忙跟了去。
不一會兒,飯堂裡的人走了七七八八。
楚靈珊看著與程青瀾等人相視而笑,彷彿打了一場勝仗一樣的陳卉遲,只覺心口堵得慌,拉上姜晏也走了。
“卉遲你這就表明身份了,你就不怕崔明珠連你一塊兒對付?”程青瀾笑問道。
陳卉遲不以為意地挑眉:“她敢?你們都不怕她,我就更不用怕她了。”
沈靜姝苦笑道:“我們不怕是因為我們一無所有,你不一樣。”
小小書院女學班,何嘗不是朝廷的縮影,得罪了崔明珠就等於得罪了手握兵權的曹家和一手遮天的康王,陳家能不有所顧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