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塞瓦斯托波爾機場降落時，克里米亞的陽光正穿透雲層。李開放陪著葉蓮娜走出航站樓，遠處黑海波光粼粼，海風帶來鹹澀的氣息。葉蓮娜深吸一口氣，望向基地方向，眼神中既有眷戀，又有不捨。
“去吧，我就在這裡等你。”李開放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記得別太逞強，手續辦不完就明天再辦。”
葉蓮娜轉身，突然踮腳在他臉頰上吻了一下：“最多三小時，很快回來。”她的大衣下襬被風吹起，像一面綠色的旗幟在陽光下獵獵作響。
李開放在機場咖啡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目光始終盯著出口方向。他數著牆上的時鐘，每過十分鐘就給葉蓮娜發一條訊息：“到基地了嗎？”“累不累？”“要不要吃點東西？”
直到第四十條訊息發出時，葉蓮娜的回覆終於來了：“手續辦完，正在返回機場。給寶寶買了件小軍帽，等見面給你看。”李開放看著手機螢幕，嘴角上揚，眼眶卻微微發酸。他忽然意識到，這個曾經翱翔藍天的女飛行員，正為了家庭慢慢收起羽翼，而自己能做的，就是成為她最堅實的依靠。
三個小時後，葉蓮娜的身影出現在機場大廳門口。她的步伐比去時慢了些，右手輕輕護著腹部，臉上卻帶著釋然的微笑。李開放趕忙迎上去，接過她手中的檔案袋，觸到裡面一個毛茸茸的物件 —— 想必就是那頂小軍帽。
“隊裡批准了我十二個月產假。”葉蓮娜說著，將頭靠在李開放肩上，“他們說，等孩子斷奶後，隨時歡迎我歸隊。”
李開放攬緊她的腰，在她耳邊輕聲說：“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現在，先讓我帶你回家。”
返程的飛機上，葉蓮娜靠在李開放肩頭睡著了，手中還攥著那頂小軍帽。李開放小心翼翼地抽出帽子，輕輕展開 —— 帽子上繡著一行小字：“未來的飛行員”。他抬頭望向舷窗外的晚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或許，這就是生命的傳承吧 —— 從藍天到大地，從一個人的翱翔到一家人的守護。
越野車在凍土路上顛簸前行，回到生活區8號木屋前，三位老人早已等在門前。放下葉蓮娜，因生產區有急事，李開放匆匆開車離開。不久，手機震動，收到葉蓮娜的訊息：“謝謝你今天的陪伴。其實...... 我昨晚偷偷查過，孕婦長途飛行有風險。但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了。”
他握著手機，嘴角上揚，輕聲說道：“傻姑娘，這是我應該做的。以後的路，我們一起走。”窗外的雪花漸漸停了，遠處的針葉林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彷彿在為這對夫妻鋪就一條溫暖的回家路。
…………
李開放每天清晨，總是開著越野車，行駛在西伯利亞凍土特有的碎石路上，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沙沙的聲響。他握著方向盤，目光不時看向一望無際的種植區，心裡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自從2017年秋天，自己向村裡提出來俄遠東開墾土地種紅薯，已有三年。三年的成果顯現。副駕駛位的公文包裡，躺著秦大川送來的、剛簽完字的歐盟有機認證檔案，紙張邊緣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
“阿峰，我半小時後到種植區。”李開放對著對講機說道，引擎的轟鳴聲中夾雜著茂秀伯河的濤聲。對講機那頭傳來沙沙的電流聲，緊接著是阿峰帶著團結村人特有口音：“李總放心，今兒剛給一號田的抗寒薯苗澆完水，您路過時能看見它們喝飽了水的模樣！”
果然，當越野車轉過茂秀伯河彎道，一片墨綠的種植區映入眼簾，就像一片綠色的海洋在眼前鋪開 —— 這是阿峰負責的1萬公頃種植區，此刻正沐浴在晨霧中，葉片舒展，生機勃勃。
黑色的滴灌帶如同蛛網般向地平線蔓延，將茂秀伯河的清甜水源輸送到每一株薯苗的根部。
李開放搖下車窗，溼潤的泥土氣息混合著葉綠素的清新撲面而來，遠處幾個俄羅斯農工正駕駛著搭載AI路徑規劃的除草機在田間作業，機身噴塗的“團結健康” LOGO在朝陽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昨兒弗拉基米爾又改良了滴灌引數。”不知何時，阿峰出現在田埂旁，他的工裝褲膝蓋處沾著新泥，“您看這葉子，比上週寬了兩指，澱粉含量肯定差不了！”他蹲下身，扒開溼潤的黑土，露出嬰兒手臂粗的薯塊，薯塊表皮泛著健康的淡紫色。李開放看著這一切，想起三年前剛開墾這片土地時，這裡還是一片荒蕪的草甸，如今卻已成為俄遠東地區最大的紅薯種植基地，心中感慨萬千。
穿過田間公路，育種大棚群的雙層充氣膜逐漸清晰可見。五座大棚呈扇形排列，朝向茂秀伯河的全透明玻璃牆將河景框成了一幅動態的畫卷 —— 晨霧正從河面升起，在大棚頂部凝結成細碎的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入口處的三角形標識牌上，“抗寒育種”的熒光字樣還在微微發亮，彷彿昨夜的科研燈火仍未熄滅。
“姐夫早！”阿廖娜舉著資料平板從大棚內走出，睫毛上掛著細密的水霧，“爺爺弗拉基米爾教授剛做完跨物種雜交實驗，您來得正是時候。” 阿廖娜是弗拉基米爾小孫女，葉蓮娜是大孫女。大棚內，智慧潮汐灌溉系統正在運作，水霧在LED補光燈下形成一道美麗的彩虹，籠罩著標註“中國紅薯母本”和“俄羅斯野生薯種”的育苗架。
弗拉基米爾穿著白大褂，正用鑷子夾起一片泛著金屬光澤的葉片 —— 那是注入了北極植物抗凍基因的實驗樣本。“看這裡。” 他用俄語說道，將葉片放在顯微鏡下，液晶螢幕上立刻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基因鏈，“我們成功激活了抗凍蛋白的表達，現在就等莫斯科大學的基因測序結果了。”李開放湊近螢幕，看著那串跳動的鹼基對，忽然想起父親生前常說的話：“種地的人，眼裡不能只有黃土，還要看見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