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朝著敖德薩港駛去,越靠近海岸,燈火越密集。當港口全貌在眼前鋪展開時,曹繼承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岸邊的高杆燈像無數根銀柱,把碼頭照得亮如白晝;巨大的起重機矗立在泊位旁,鋼鐵臂架蜷起時像沉睡巨獸的骨架,泛著冷硬的光;貨輪桅杆上的航燈星星點點,與集裝箱上的警示燈交織,倒映在黑海波面上,隨浪晃成一片流動的金箔,美得讓人晃神。
海風裹著鹹溼氣息撲上車窗,帶著大海特有的沉鬱。遠處的黑海在夜色裡成了墨藍色綢緞,月光灑在海面,濺起細碎的銀光,像有人把碎鑽撒進了水裡。偶爾有萬噸貨輪緩緩駛過,船頭破開海面時激起的白浪,在夜色中劃出短暫的痕跡,浪濤聲輕而有節奏,像是在低聲訴說航船的過往。可這浪漫裡,總透著股說不出的緊繃——曹繼承注意到,碼頭入口處的崗亭比尋常港口多了三倍,幾個穿黑色制服的人倚著欄杆,手按在腰間的對講機上,目光掃過每一個行人時,像探照燈般銳利。
“這就是敖德薩港,烏克蘭的門戶。”李偉握著方向盤,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的自豪,“多少外貿貨從這兒進出,晚上是不是比白天還好看?”
曹繼承和林宇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指尖卻不自覺地繃緊。這美景太晃眼,晃得人幾乎要忽略那些藏在燈火後的戒備。兩人默契地點頭,目光卻沒離開那些巡邏的制服人員——林宇甚至悄悄數了數他們腰間的裝備,在心裡記下了徽章的樣式。
車子停在觀景臺旁,這裡能將港口夜景盡收眼底。曹繼承深吸一口帶著海腥味的風,涼意灌進肺裡,讓紛亂的思緒稍稍清明。林宇站在他身側,看似在欣賞風景,眼角的餘光卻始終鎖著李偉:她抬手捋頭髮時,手腕轉動的角度太刻意;指尖劃過欄杆的節奏,像在打某種隱晦的暗號。可不管他怎麼觀察,都沒從她臉上找到一絲破綻,那笑容自然得像真的只是來陪朋友看風景。
“繼承哥哥,站在這兒看港口,是不是特別壯觀?”李偉轉過身,眼底映著港口的燈火,亮得像淬了光,“我第一次來的時候,盯著這夜景看了半小時都沒挪步。”
曹繼承收回目光,語氣盡量放得自然:“確實壯觀。對了,你在這兒待了這麼久,有沒有聽說港口最近有異常?比如…… 加急裝卸的貨物,或者跟雷射器相關的訊息?”
李偉聞言,歪著頭想了想,指尖輕輕敲著欄杆,動作帶著幾分少女的嬌憨:“聽港口的朋友提過一嘴,說最近有幾批貨走得特別急,裝卸時連碼頭工人都不讓靠近,安保嚴得離譜。不過我沒細問,也不知道跟你們的訂單有沒有關係。”
林宇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她說話時的停頓、嘴角揚起的弧度,都像是提前演練好的。可她眼底沒有絲毫慌亂,連眨眼的頻率都與平時無異,彷彿說的全是實話。
“看來得想辦法查清楚。”曹繼承沉吟著,轉頭對林宇說,“回頭你跟國內同步下,看看能不能透過其他渠道摸清,敖德薩港為何突然翻倍忙碌並加強了安保。”
“好。”林宇點頭應下,手指悄悄在口袋裡按了下手機——螢幕亮了一瞬,他趁著李偉不注意,把“港口有神秘加急貨和特嚴的安保”的線索發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陣海風吹來,把李偉的長髮吹得散開。她抬手把頭髮別到耳後,露出纖細的脖頸,語氣突然變得雀躍:“繼承哥哥,要不我去幫你們打聽吧?我認識港口的排程員,說不定能問出點有用的資訊。”
曹繼承心裡一動——這確實是條捷徑,可她的熱情來得太巧,像特意遞過來的鉤子。猶豫了幾秒,他還是說道:“那麻煩你了,不過別勉強,安全第一。”
“放心吧!”李偉拍著胸脯,笑容格外燦爛,“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
車子沒有直接回酒店。李偉說要帶他們去當地最有名的海鮮餐廳,餐廳藏在一條老巷裡,推開木門時,暖黃的燈光裹著烤蝦的香氣撲面而來。牆上掛著一幅幅油畫,有的畫著敖德薩港的日出,有的畫著街頭市集,色彩濃烈得像要溢位來;木質桌椅擦得發亮,桌布上還繡著小小的黑海海鷗圖案。
留著絡腮鬍的服務員迎上來,操著帶俄語口音的英語推薦招牌菜。李偉熟練地接過選單,點了烤黑海鯛、奶油蘑菇湯,還特意要了瓶烏克蘭紅酒:“嚐嚐這個,單寧沒那麼重,跟國內的赤霞珠不一樣。”
等菜的時候,李偉興致勃勃地講著烏克蘭的美食文化:“敖德薩人做紅菜湯,一定要用本地的甜菜根,煮的時候還得放片月桂葉;海鮮要吃剛靠岸的,比如現在這個季節的鯛魚,肉質最嫩。”曹繼承笑著聽著,手指卻在桌下輕輕敲著節奏——他在梳理線索:神秘的10萬瓦雷射器訂單、港口的加急貨、李偉的突然出現,這些事像一團亂麻,找不到線頭。林宇則趁著李偉轉頭跟服務員說話的間隙,飛快地開啟手機,把“李偉主動提出打聽港口訊息”的疑點編輯成文字,發給國內團隊,末尾還加了句“建議核查該排程員身份”。
菜很快上桌了。烤鯛魚外皮金黃,咬一口滿是鮮嫩的汁水;奶油蘑菇湯醇厚濃郁,撒在表面的黑胡椒粒提了香。可曹繼承和林宇都沒什麼胃口,只是象徵性地嚐了幾口。李偉看在眼裡,夾了塊魚肉放進曹繼承碗裡:“繼承哥哥,別總繃著,先吃點東西。說不定明天我就能給你們帶來好訊息呢?”
曹繼承勉強笑了笑:“謝謝你,李偉。主要是這筆訂單對公司太重要,我實在沒法不著急。”
用完餐,李偉把他們送回酒店門口。下車前,她又叮囑了一遍:“你們早點休息,我明天一早就去港口找排程員,有訊息第一時間告訴你。”
“好,注意安全。”曹繼承點頭應下,看著黑色轎車消失在夜色裡,才轉身和林宇走進酒店。電梯裡,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警惕——李偉的熱情,像裹著糖衣的誘餌,不知道背後藏著什麼。
回到酒店房間,林宇剛把電腦連上加密網路,視訊會議的介面就跳了出來。李小萱董事長坐在螢幕中央,身後的團隊成員臉色都繃得很緊,會議室的燈光映在每個人眼底,透著凝重。“我們查到敖德薩港最近有三批未登記貨物入境,”國內風控負責人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收件方資訊全是偽造的,透過貨運代理的線索追溯,懷疑跟亞速營有牽連。”
另一個技術骨幹跟著補充:“還有李偉,她的出入境記錄有問題,半年內往返敖德薩五次,卻沒登記任何工作單位,每次停留時間都跟港口異常貨物的裝卸節點重合。你們千萬別跟她透露雷射器引數,連調查方向都不能露。”
林宇一邊點頭,一邊把關鍵資訊記在筆記本上,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曹繼承站在窗邊,看著樓下李偉的黑色轎車開去又開回,在酒店樓下停了約莫十分鐘,車燈暗了又亮,隨後才徹底消失在夜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