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董白這番滿心焦急的提醒,落在這名漢軍士卒耳中,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對方神色始終平淡沉穩,面容毫無絲毫變化,依舊不緊不慢地穩步引路,不曾有半分慌張異動。
董白看得真切,這名看似年紀不大、眉眼青澀的漢軍士兵,眼底隱晦地翻了個白眼,神色間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與漠然。
彷彿她方才的焦急言論,幼稚可笑、毫無見識,如同說了一番極其沒有腦子的蠢話一般。
這般反應實屬正常,毫無突兀之處。
今日參與攻城作戰、知曉全盤部署的漢軍將士,無一不清楚主公劉度的精密謀劃,早已洞悉所有佈局。
眾人心中瞭然,此刻從西側疾馳殺出的這支騎兵,根本不是馳援而來的羌族援軍,從頭到尾,這都是漢軍自己的兵馬。
這正是徵西大將軍典韋麾下的虎賁精銳,此前一直偽裝成羌族騎兵,駐守城西佯裝對峙,假意牽制敵軍。
只為完美迷惑董卓,引誘其果斷棄城突圍。
如今長安大局已定,一切謀劃順利推進,這支偽裝騎兵便即刻調轉方向,從西門繞道奔赴南門曠。
目的極為明確,便是在此截殺棄城出逃、奔赴武關的董卓主力殘部,完成最終的圍殺佈局。
士卒全然無視的淡漠態度,瞬間點燃了董白心底的傲氣,讓她心頭的焦急盡數轉為慍怒。
自小備受追捧的她,從未被人如此輕視無視,當下便心頭賭氣,脾氣瞬間翻湧上來,正要開口出聲斥責這名士卒的傲慢無禮。
可就在她話音將起、尚未出口的瞬間,東側曠野之上,再度傳來一陣轟鳴震天的馬蹄聲。
又一支精銳騎兵隊伍驟然衝殺而來,鐵蹄轟鳴,聲勢浩蕩。
董白心頭一緊,下意識轉頭循聲望去,目光穿透奔騰的煙塵與交錯的鐵騎陣列,一眼便鎖定了隊伍中軍的核心身影。
那道熟悉至極的魁梧身形,正是她的祖父董卓。
並非董白目力遠超常人,實在是董卓身形極為肥胖臃腫,體態魁梧壯碩。
身形輪廓在一眾精悍利落、身姿挺拔的西涼鐵騎之中,顯得格外突兀醒目,一眼便可辨認,根本無從遮掩。
看清那道熟悉又威嚴的身影瞬間,方才還滿心賭氣、帶著幾分傲氣的董白,下意識微微縮了縮脖頸。
血脈親緣帶來的天然壓制感瞬間籠罩全身,自幼根植心底的畏懼感驟然浮現。
董卓性情暴戾、殺伐無情,威嚴極重,常年身居上位的壓迫感,讓她打心底裡畏懼這位祖父。
此刻她身處漢軍身旁,等同於站在了董卓的對立面。
董卓生性冷血無情、猜忌極重,若是被他發現自己棄西涼大軍於不顧,私自跟隨敵軍離去,定然會勃然大怒。
以董卓狠辣絕情的性子,絕不會顧念半分祖孫情誼,屆時自己必將陷入絕境。
致命的危機瞬間縈繞在董白心頭,讓她渾身緊繃,不敢再有半分異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