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內的這一夜,是數年亂世之中極為難得的安穩夜晚。
多年身處戰亂兵禍之中,他們早已習慣夜夜難眠的窘迫日子,驟然迎來無人作亂、無人驚擾的安穩長夜,心中滿是侷促與不安。
在董卓把控西涼、盤踞長安的這些年,城中百姓從未有過真正安心休憩的時刻。
哪怕是夜深人靜的三更深夜,整座城池沉入漆黑夜色,家家戶戶依舊保持著極高的警惕。
每一戶人家入夜之後都會死死抵住房門,緊盯門窗縫隙,不敢讓自己睡得太過沉熟,時時刻刻防備著突如其來的禍亂。
百姓心底藏著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們最怕熟睡之後,有醉酒失控的西涼士兵肆意闖入民居。
這些西涼兵軍紀敗壞、行事毫無底線,一旦破門而入,便會肆意打砸屋內器物、搶奪百姓積攢的微薄財物,四處滋事作亂。
尋常百姓家中若是隻有男丁與老弱,頂多只是財物被洗劫一空,尚且能夠保全性命。
可若是家中存有女眷,便是天降無妄之災。
柔弱女子手無寸鐵、無力反抗兇悍蠻橫的西涼兵痞,最終只會慘遭欺凌玷汙,落得身心俱殘、受盡屈辱的悽慘下場,無數家庭因此支離破碎。
身處董卓的統治地界,百姓受盡欺凌也全然無處申訴,想要告官鳴冤更是天大的笑話。
整片西涼疆域、整座長安城盡數被董卓的勢力牢牢把控,地方官吏與西涼兵馬相互勾結、彼此包庇,沆瀣一氣禍亂民生。
尤其是近段時日,劉度麾下的願力強化漢軍兵臨城下,重兵圍困長安,城池徹底陷入合圍僵局。
城內的西涼守軍眼見大勢已去,心態徹底扭曲,行事愈發殘忍暴戾,徹底喪失了人性底線。
往日的西涼士兵作惡,尚且只是劫掠財物、欺凌婦女,只為滿足自身的貪慾與邪念。
可被漢軍圍城之後,他們自知身處絕境,破城只是早晚之事,心態徹底崩塌。
每一次作惡劫掠、欺凌百姓過後,為杜絕後患肆意洩憤,他們都會狠心屠戮無辜百姓的性命。
連日的血腥屠戮,讓曾經繁華鼎盛的長安城徹底衰敗,城中民居十室九空,街巷荒無人煙,滿目皆是悽慘破敗的景象,令人不忍直視。
今夜的長安局勢徹底翻轉,光景與往日截然不同。
接管城防的是劉度麾下的精銳漢軍,這支兵馬軍紀嚴明令行禁止,擁有亂世之中極為罕見的,規整秩序與鐵血風骨。
漢軍專門指派值守士卒,制定整夜輪班值守制度,每隔一個時辰,便會有士兵準時走上街頭打更報時。
規整的更聲迴盪在街巷之間,為長夜之中的長安牢牢築牢安穩屏障。
打更士卒離去之後,成隊的漢軍巡邏兵士緊隨其後,沿街巡查整座城池的每一條街巷、每一處暗巷死角。
漢軍凜冽的氣勢森嚴震懾四方,殘存的西涼兵匪,更是被清理的幾乎一乾二淨。
往日潛伏在暗處、伺機偷盜劫掠的市井盜匪與街頭小偷,也盡數銷聲匿跡,無一人膽敢在長安街頭遊蕩滋事。
親身感受著今夜來之不易的安穩秩序,城中百姓才徹底看清真相,明晰漢軍與西涼軍的天壤之別。
心中悄然生出感慨,執掌漢軍的劉度,與亂世之中所有壓榨百姓、貪權暴虐的官吏截然不同,或許是唯一能夠安定關中的救世之人。
今夜全城萬民皆得安穩休憩,唯獨長安城東城的百姓心存狐疑、難以安睡,也是整座長安唯一對劉度心存顧慮的民眾群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