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唾沫星子橫飛,面目猙獰。
萬璐當時腦子一片空白,想解釋,想說那只是工作需要的一次普通接待,想說她也是被灌醉了身不由己(雖然她自己都不太信),想說那些簡訊都是斷章取義……
可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曖昧露骨的簡訊內容,早就透過匿名渠道,在單位同事、甚至街坊鄰居的手機上傳遍了。
連隔壁村那個最愛嚼舌根的二嬸,都拿著手機,神秘兮兮地跑來問她:“璐啊,你跟嬸子說實話,這手機上傳的……這上面的人,是不是你啊?你可不能犯糊塗啊!”
她嘴笨,越是想解釋,就越是語無倫次,漏洞百出,最後只能無力地抱著頭,蹲在地上,絕望地痛哭失聲。
從那天起,這個家,就徹底變成了硝煙瀰漫的戰場,沒有片刻安寧。
他幾乎是天天下了班就跑去鎮上的小館子喝酒,喝得爛醉如泥才回來,回來後就要麼對著牆壁破口大罵,罵吳良友不得好死,罵萬璐水性楊花;罵夠了,就開始摔東西,手邊能拿到什麼就摔什麼,茶杯、遙控器、孩子的玩具……家裡能摔的、不值錢的東西,幾乎都快被他摔完了。
最嚇人的,是昨天發生的事。
他不知道從哪個雜物間角落裡,翻出來一塊表面粗糙的舊磨刀石,打了一桶水,就坐在院子中央,開始“霍霍”地磨那把砍骨刀。
磨刀石與刀鋒摩擦發出的聲音,尖銳、刺耳、富有節奏,在死一般寂靜的院子裡反覆迴響,一下,又一下,像是催命的符咒,聽得萬璐頭皮發麻,心臟都跟著那節奏抽搐。
她當時正坐在屋裡床邊,聽著這聲音,終於忍不住,攥著衣角走到院子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問:“這……這刀都生鏽了,好久沒用了,你……你突然磨它幹啥?”
他頭也沒抬,全身心都投入到磨刀這項“偉大”的事業中,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濃重的酒氣和一股說不清的狠戾:“心裡不痛快,堵得慌。想殺人。”
“殺人”兩個字,像兩把冰冷的錐子,狠狠扎進了萬璐的心臟。
她當時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倒在了冰冷的泥地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混合著鼻涕,毫無形象地流淌下來,她抓住男人的褲腳,語無倫次地哀求:
“是我對不起你!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要臉!你打我吧!你狠狠地打我一頓出出氣!打一頓就好了!求求你,別這樣……我害怕……”
他卻猛地停下磨刀的動作,抬起頭,用那種看垃圾一樣的、充滿了鄙夷和厭惡的眼神瞥了她一眼,然後嗤笑一聲,那笑聲冰冷刺骨。
他把磨得寒光閃閃的刀往磨刀石上狠狠一剁,發出“鐺”的一聲脆響,冷冷地說:“打你?打你還嫌髒了老子的手!還不如打捆稻草實在,至少稻草不會叫喚,不會裝可憐!”
這話,比鋒利的刀子還要傷人,瞬間把萬璐最後一點尊嚴和希望都割得粉碎。
她停止了哭泣,呆呆地跪在那裡,像一尊失去靈魂的泥塑。
過了不知多久,她才默默地爬起來,眼神空洞地走進屋裡,開始機械地收拾幾件自己的換洗衣服。
然後,她走到隔壁房間,把睡得正香的孩子輕輕抱起來,用小被子裹好,徑直走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家門,朝著孃家的方向走去。
把孩子往同樣一臉擔憂的母親懷裡一塞,啞著嗓子說:“媽,幫我帶兩天。我……我有點事。”
母親在背後焦急地喊她,問她到底怎麼了,要去哪兒。
她像是沒聽見,沒有回頭,腳步踉蹌卻異常堅定地消失在了晨霧裡。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一秒都不能。
她真怕自己會徹底崩潰,會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傻事——不是殺了他,就是殺了我自己。
這個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現在腦海裡,讓她自己都感到一陣恐懼。
回到單位那間簡陋的、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的臨時宿舍,她蜷縮在冰冷的、帶著黴味的被子裡,睜著乾澀疼痛的眼睛,望著天花板上不斷移動的、來自窗外路燈光線的陰影,直到天色一點點發白,麻雀在窗外嘰嘰喳喳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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