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字他有印象,上個月侯思貴提著菸酒來找過他,想讓他手下留情,別炸那幾個煤窯,說裡面還有裝置沒搬完。
他當時嫌對方煩,直接讓保安把人趕了出去 —— 難道是侯思貴懷恨在心,故意鑽進去搞事?
“挖地三尺也得把侯思貴找到!” 吳良友的聲音發顫,“還有,給劉猛一直打電話,打通為止!告訴他,人必須救出來,活要見人,死……”
“死” 字到了嘴邊,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真要是死了人,這事兒就徹底捂不住了。
“我知道了吳局,有訊息立刻彙報!” 林少虎掛了電話,聽筒裡只剩下 “嘟嘟” 的忙音。
吳良友癱坐在沙發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手裡的手機滑落在地,螢幕磕出一道裂紋。
良德早就嚇得站在原地不敢動,臉色比紙還白,嘴裡喃喃道:“出人命…… 這要是被紀委知道了……”
“知道又怎麼樣?現在報上去,咱們倆都得進去!” 吳良友猛地抬頭,眼睛紅得嚇人,“壓!必須壓下去!”
他抓起桌上的煙,手抖得半天打不著火,良德趕緊湊過去幫他點上,火苗都晃得厲害。
“可、可怎麼壓啊?” 良德的聲音帶著哭腔,“劉猛那個人油鹽不進,他要是查出清場有問題,肯定會捅上去的!”
“他查不出!” 吳良友狠狠吸了口煙,尼古丁的刺激讓他稍微冷靜了點,“清場記錄、爆破許可、安全交底,所有手續都齊全,都是按流程走的,就算真出人命,也能算成意外!”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大不了找個替罪羊,讓現場負責人扛下來,給他家人一筆錢,再幫他找個律師,最多判幾年,總比咱們倆完蛋強。”
良德聽得渾身發抖,他知道大哥說得對,可一想到要讓別人替他們頂罪,心裡還是發怵。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說的 “做人要憑良心”,現在這話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還有安置區和商業地的事,照常推進!” 吳良友又說,語氣不容置疑,“明天就讓拆遷隊動工,別受這邊影響。這幾塊地是咱們翻身的最後機會,絕不能黃!”
他現在就像賭徒,已經押上了全部身家,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可那是一條人命啊……” 良德小聲嘀咕,不敢看吳良友的眼睛。
“人命?” 吳良友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麻木,“當年咱爸被合夥人坑得傾家蕩產的時候,有人跟咱們講過人命嗎?弱肉強食,這世上本來就是這樣!”
他站起身,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白酒,自己先灌了一杯,辛辣的酒液燒得喉嚨疼,卻讓他更清醒了些。
他把另一杯遞給良德:“喝了,壓壓驚。事兒既然出了,就得扛住,慫了就是死路一條。”
良德接過酒杯,手一抖,酒灑了一半在褲子上。
他盯著杯裡的酒,想起二十年前大哥送他去縣中,把雞蛋夾給他的樣子,那時候的大哥,眼裡全是光,跟現在這個滿眼算計和狠厲的人,簡直判若兩人。
他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是錢?是權?還是這圈子裡的染缸太黑?
就在這時,吳良友的手機又響了,還是林少虎。
吳良友的心跳瞬間飆到了嗓子眼,他抓起手機,手指都在抖,劃了好幾次才劃開接聽鍵:“怎麼樣?找到人了?”
聽筒裡沉默了幾秒,接著傳來林少虎帶著哭腔的聲音,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吳良友心上:“吳局……鄉政府從村裡得到的訊息,洞口往裡進去兩三丈遠,塌方已將洞子全部堵死……洞裡沒有空氣,還有瓦斯,如果真有人在裡面,應該……應該已經沒了……”
“哐當” 一聲,吳良友手裡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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