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欲之渦》第632章 礦業追思(1)

作者:煙嶼落星河·1個月前

煤精檢測結果確認後的第三天,吳良友去了省礦業工人療養院。

那是他臨時起意的行程。

上午批完幾份檔案後,他忽然想出去走走,就對林少虎說“下午的會幫我推掉”,然後自己開著車去了城南那片老工業區的邊緣。

療養院是九十年代建的,專門接待一線礦工職業病療養的機構,後來改成了綜合性康復中心,但老礦工們還是習慣叫它“療養院”。

院子裡有幾排平房,白牆灰瓦,牆根下種著幾棵高大的泡桐,四月底的泡桐花開得正盛,淡紫色的花朵掛滿了枝頭,像一串串小喇叭從樹枝上垂下來。

地上落了厚厚一層花瓣,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一層紫色的地毯上,每一步都帶著花香的輕響。

吳良友在療養院登記處說明來意後,值班的工作人員領著他穿過院子,走到後排的一間康復室裡。

康復室的門是敞開的,裡面擺著五六張理療床,空氣裡混著藥油和消毒水的氣味,還有一種淡淡的藥膏的味道。

靠窗的床上半躺著一個老人,正在做霧化吸入治療,臉上罩著透明面罩,呼吸器發出規律的嘶嘶聲,像一隻安靜的機械肺在替他的肺分擔工作。

那個老人就是付大爺,煤嶺村的老礦工,去年拿到職業病鑑定書的那一位。

他的矽肺病已經到了三期,肺功能不可逆轉,醫生說他能維持現在的狀態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每天需要做兩次霧化吸入治療,每次二十分鐘,用藥物擴張氣道、緩解呼吸困難的症狀。

他看到吳良友走進來,眼睛亮了一下,抬起沒掛針的那隻手朝吳良友招了招,示意他過去,手指上還粘著一片醫用膠布。

吳良友在床邊坐下。

床邊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搪瓷杯和一個剝了一半的橘子,橘子皮晾在杯沿上,散發著清甜的氣味。

付大爺摘下了面罩,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但帶著笑意:“吳領導,你怎麼來了?我這把老骨頭,不配勞煩你親自跑一趟。療養院這邊的醫生護士都挺好的,你不用惦記。”

“正好路過,順道來看看您。”

吳良友打量著付大爺的氣色。

比上次在煤嶺村見面時好了一些,臉上有了點血色,顴骨沒那麼突出了,說話雖然還是帶著痰鳴聲,但精神頭不錯。

“最近身體怎麼樣?治療有效果嗎?”

“還行。每天做兩次霧化,吸了之後喘氣順當一些。醫生說這個病治不好,只能慢慢養著,能多喘幾口氣就算賺了。”

付大爺笑了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那幾顆牙已經缺了兩顆,剩下的也有些鬆動。

“那些老夥計們現在也都在做治療了,一個一個都拿到鑑定書了。政府那邊把醫療費報銷流程理順了,我們這些老頭子總算不用借錢看病了。上次煤嶺村的村長來跟我說,省裡專門設了一個老礦工矽肺病專項基金,以後治療和藥費都不用自己掏了。吳領導,這些事都是你辦的?”

“不是我一個人辦的。上面有政策支援,下面有市裡縣裡的人具體落實。我只是推動了一下,把各個環節的通道打通了。”

付大爺看著吳良友,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感激,又像是別的什麼更復雜的東西。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說:“我聽說你父親也是矽肺病,也是煤礦上的。”

“是。他也是興旺煤礦的工人,比您早幾年。他走得早,沒趕上這些政策。”

“那你是替你父親在做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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