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屋敷月彥當時只覺得一股怒火首衝頭頂,他連半句呵斥都懶得說,抬手便將那盞滾燙的茶水盡數潑在了那下人的臉上。
滾燙的茶湯一接觸到皮肉,瞬間便騰起一片白茫茫的熱氣,滋滋的聲響混著淒厲的慘叫在屋內炸開。
那人臉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起泡,中心甚至泛起熟爛的慘白色,像是被烈火灼烤過的生肉,五官都疼得扭曲變形,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涕淚橫流。
看著這副慘狀,他蒼白的唇角才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意,心底那股躁鬱的火氣總算散了些許。
他又隨手掃落了案上幾個價值連城的青瓷碗,瓷片碎裂的清脆聲響讓他胸口翻湧的鬱氣稍稍平復。
可這副從根裡就爛透了的孱弱身體連這般輕微的怒氣都承受不住。
不過是動了動氣,他便覺得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呼吸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胸口就會傳來一陣疼痛,他死死攥住身下的錦褥。
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張薄紙,連唇瓣都褪盡了顏色,泛著病態的青灰。
細長的眉緊緊蹙著,眼尾微微泛紅,一雙本該極好看的瑰麗紅眸此刻蒙著一層病氣的水霧,黯淡無光。
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單薄的肩背微微顫抖,連呼吸細碎而艱難,彷彿下一刻就會斷了氣。
周身縈繞著揮之不去的藥味與死氣,明明身處華貴溫暖的寢殿,卻像被困在一方不見天日的囚籠裡,被病痛一寸寸啃噬著生機,連發洩情緒都成了一種奢侈的折磨。
柚將身子壓得低,指尖輕輕撩開那層垂落的薄紗窗紙,只留出一道縫隙,屏息凝神往內室望去。
屋內燃著淡淡的安神香,味道很好聞,滿室都浸在一種柔光裡。
他一眼便看見了榻上斜倚著的人。
產屋敷月彥身著一襲玄色暗紋錦袍,衣料是頂好的,垂落時順滑如流水,泛著低調卻矜貴的色澤,領口與袖口繡著極細的銀線卷草紋,針腳密緻,紋樣婉轉,流轉出細碎的光,一看便知是世間難尋的華貴衣料。
錦袍鬆鬆垮垮地裹著他單薄的身形,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線條清瘦、泛著冷白的脖頸,更顯得人弱不禁風。
他就那樣半靠在堆疊得鬆軟的素色錦枕上,長髮如墨般散落在肩頭與衣袍間,黑與白相互映襯,美得驚心。
那張臉生得極標緻,眉如遠山含霧,帶著幾分天然的倦意與脆弱,鼻樑秀挺,唇色是淺淡的粉白,下頜線清瘦得叫人心尖發緊。
只是此刻,那份好看盡數被病痛變成了惹人憐惜的孱弱。
他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輕得像風裡飄著的柳絮,一副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
長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翳,手指無力地搭在膝頭,臉頰此刻更是透著一層病氣。
明明是方才還在大發雷霆、燙得下人皮肉潰爛的主子,此刻褪去戾氣,竟活脫脫是個一碰就碎的病美人,連眉頭輕蹙的模樣都帶著讓人不忍心苛責的脆弱。
柚看得心尖輕輕一顫,下意識放軟了聲音,只在腦海裡同系統說話。
【看樣子他是真的很難受啊,好可憐】
他原本還對這位少爺的暴戾心有忌憚,可親眼瞧見這副氣若游絲、連呼吸都費力的模樣,心底那點戒備竟不知不覺被同情蓋了過去。
【不過看樣子今天不太適合出現呢】柚又悄悄觀察了片刻,當即悄悄收回目光,準備先行離開。
952先是愣了一瞬,沉默片刻後,竟莫名地有種詭異的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與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