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霧散盡的傍晚,晚風捲著雨後獨有的清潤涼意漫過綠間家的窗臺,吹散了一室潮溼的水汽。
臨別前,綠間真太郎立在玄關的光影裡,脊背是慣常的挺拔,眉眼間染著幾分柔和。他看著身前整裝待發急於逃離的少年,翠綠色的眼眸凝著細碎的光,叮囑道:“回到家給我發個訊息。”
簡簡單單一句話不輕不重地落在空氣裡,卻精準攥住了紫原柚紛亂的心跳。
少年的耳尖還殘留著一點薄紅,溼漉漉的髮絲早已吹乾,柔軟地貼在額前。他不敢抬眼直視綠間的目光,那雙總是冷靜,洞悉一切的翠色眼眸,此刻像是藏著說不清的深意,彷彿能看透他心底所有慌亂又隱秘的悸動。
紫原柚含糊地胡亂點頭,長睫飛快垂落。
“嗯、知道啦。”
天徹底放晴了,澄澈的晚霞鋪滿整片天際,落日餘暉溫柔灑落。紫原柚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開口告別,半點不敢多做停留。
綠間沒有過多阻攔,他就那樣靜靜立在門口,目光追隨著少年倉促逃離的背影,看著那道清瘦的身影漸漸走遠,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鏡片後的眼眸幽深沉靜,斂去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只剩一片無人讀懂的綿長心緒在晚風裡悄然浮沉。
那一日的滂沱大雨,密閉的浴室,火熱的二人時光,還有綠間從頭到尾的動作,像一顆輕輕投入心湖的石子,讓紫原柚的心底久久無法平息。
於是週一,紫原柚都陷在莫名的慌亂與羞恥裡。他死死盯著面前的課本,自始至終沒有敢往綠間的座位望過一眼。
只要餘光稍稍掃到那道挺拔的身影,他就會想到自己當時慌亂無措的模樣,滾燙的羞恥感就會順著脖頸一路攀上臉頰。
他抬手輕拍自己的臉頰,試圖壓下心底的躁動,在心裡反覆默唸:集中集中、不要亂想。
出奇的是,整整一天,綠間真太郎都沒有主動過來和他搭一句話。
兩人維持著最尋常的同學距離。
這也讓紫原柚悄悄鬆了一大口氣,暗自慶幸,幸好綠間沒有提那日的事,幸好對方和自己一樣,默契地維持著表面的平淡。若是綠間主動開口搭話,他怕是真的會手足無措,都不知道說些什麼。
臨近午後,身側忽然傳來一道溫潤的聲線,音色乾淨剔透,像是冰雪融水淌過玉石,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是獨屬於赤司徵十郎的嗓音。
“柚,今天下午會有一個對你來說的好訊息。”
紫原柚猛地回神,眼底瞬間亮起細碎的光,少年鮮活好奇的天性展露無遺。他立刻偏過頭,湊近身側的赤司徵十郎,眼眸亮晶晶的,纏著對方追問:“好訊息?什麼好訊息啊赤司!提前告訴我好不好?”
赤司微微垂眸,睫毛覆下一層淺淡陰影,那雙深邃的眼眸直視著面前的人,語氣從容婉轉:“那可不行。”
紫原柚撇了撇嘴,心底的好奇被勾到極致,卻也知道赤司的性子,決定好的事情從不會輕易更改。
就在他準備收回目光之際,視線無意間掃過赤司的眉眼,動作一頓。
他遲疑地抬起手,指尖輕輕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有種真切的困惑:“對了赤司……你的眼睛,好像顏色和以前不一樣了?”
往日里那雙統一的赤紅瞳,此刻左右眼色澤有點微妙迥異,細微的變化不仔細觀察根本無從察覺。
赤司徵十郎眼底的笑意淡去一點,神色未變,面上依舊是溫和從容的模樣,沒有正面回應他的疑問,只是極其自然地偏過頭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
他的過渡太過自然流暢,紫原柚本就是隨口一問,好奇心來得快去得也快,被新的話題輕易吸引了注意力,轉瞬就將剛才的疑惑拋之腦後,再也沒有深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