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降生在雲上天宮的那一刻起,柚的人生便盛滿了極致的尊貴。他是凌月仙姬親育的次子,純正的大妖怪血脈,身份金貴。從小到大,一大堆僕從俯首追隨,萬事皆有旁人鞍前馬後,還從來沒有人敢吩咐他做事。
養尊處優的歲月和與生俱來的血脈終究讓作為五好少年的他潛移默化染上了些許矜傲,還有對於人類和半妖的鄙視。
壽命短暫肉身孱弱的人類,以及血脈駁雜天賦平庸的半妖終究比不得純種大妖。
林間晚風微涼,卷著細碎的落葉簌簌落地。
柚蹙著清秀的眉,不情不願地一步步朝著不遠處的老婆婆走去。少年銀髮如月光凝霜,鬆鬆垂落肩頭,肌膚通透冷白,精緻得像不沾染人間煙火的生靈。
妖類的五感天生遠超凡俗,尤其他繼承了犬妖一族敏銳的嗅覺。
不過幾步距離,一股渾濁腐朽的古怪異味便順著晚風首首鑽入鼻腔,好臭啊。
少年好看的眉眼瞬間擰起,澄澈透亮的眼眸微微睜大,眼底掠過一層清晰的嫌惡,整張精緻的小臉皺成了一團,寫滿了一言難盡的抗拒。
下一秒,他足尖輕點地面,身形輕盈一閃,瞬間退開數尺。手掌快速抬起緊緊捂住小巧的鼻尖,唇瓣抿著,避開了那股刺鼻的味道。
原本佝僂著身子滿臉慈祥,正要伸手抓他的老婆婆動作瞬間僵住了,蒼老的臉龐染上幾分尷尬,緩緩縮回了枯瘦的手。
柚縱使心生嫌棄也不願首白傷人,只放軟了語調,帶著少年人乾淨溫和的嗓音,委婉地開口:“老婆婆,您……是不是很想洗澡?”
犬妖極致靈敏的嗅覺實在受不住這般濃重的異味,他跑到一邊發出乾嘔的聲音。
長這麼大錦衣玉食的小皇子第一次覺得做好事是這般煎熬的事情,心底那點行善的念頭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老婆婆臉上慈祥溫和的表情僵硬,那表象如同碎裂的薄冰,一寸寸皸裂剝落。她佝僂的身軀微微震顫,片刻後,原本沙啞蒼老的人聲發生了變化。
“哈哈哈哈哈——”
低沉詭異的男聲,笑聲粗糲又陰冷,在幽靜林間層層迴盪,透著刺骨的惡意。
柚立刻正色,周身氣息繃緊,琥珀色的瞳孔警惕地望向那邊,視線如鷹隼般鎖定了林間一隅。
方才還在不遠處,看似尋常的路人,軀體竟如同融化的蠟像一般,緩緩塌陷。寬大的布衣層層滑落,輕飄飄落在地面上,衣服下,無數翠綠的藤蔓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瘋狂蠕動伸展。
藤蔓表面覆著黏膩的汁液,帶著極強的攻擊性,如同甦醒的兇獸,朝著少年的方向迅猛攻擊而來。
柚反應極快,身形不退反進,指尖凝出鋒利瑩白的爪子,寒光乍閃,利落揮斬。
簌簌數聲脆響,合圍而來的藤蔓盡數被生生斬斷,斷口處滲出渾濁的汁液。可這些妖藤全然無知覺的樣子,斷裂的部分轉瞬瘋狂再生,前仆後繼,源源不斷,無論如何斬殺,都無法根除。
陰冷詭譎的男聲再次盤旋在山林之間,“我要你的身體……”
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來,層層陰雲掩去落日餘暉,林間光線昏暗幽深。一股來自暗處的陰冷寒意牢牢纏上西肢,像是有無數蟄伏的陰邪之物,正貪婪地盯著他,想要吞吃他的血肉。
窒息感鋪天蓋地襲來。
柚心知此刻絕非戀戰之時,不再逞強纏鬥。
電光石火之間,少年身形驟然一縮,化作了原型。
通體絨毛是剔透的銀白色,蓬鬆柔軟,如雲絮般鋪滿整個的軀體,每一根絨毛都在昏暗的天色裡泛著淡淡的瑩白妖光。一對尖尖的小巧妖耳立在頭頂,邊緣帶著淡淡的粉暈,靈敏地微微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