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裡面抽出兩張疊好的信紙,沒有自己先看,而是轉身遞到了奶奶面前。
“媽,您和爸過了這麼多年,他的字跡您最熟悉。”她把信紙平攤在奶奶面前的桌面上,“您看看,是不是爸寫的?”
奶奶的目光落在那兩張信紙上。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指腹輕輕撫過紙面邊緣的摺痕,像是在用觸覺確認紙張的質感。
然後她低頭看上面的字跡,看得很仔細,從第一行看到了最後一行的落款。
“是他寫的。“奶奶把信紙重新疊好放回信封裡,抬眼看著二伯,“這筆跡我認了幾十年了,錯不了。”
二伯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奶奶,又看了一眼蘇靜雯,像是正在腦子裡快速計算什麼。
那股一直在嘴角維持著的從容開始變薄,像一件貼身的衣服被風吹得不夠平整,邊緣出現了細微的起伏。他最後說了一句“既然是媽認證的,那就沒問題”,聲音已經比剛才低了一截。
大伯在這時候站了出來。他走到桌前,伸手把那封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像在掃描,最後將信件放回了桌面:“弟妹,既然信是真的,那你就當眾念念吧。老爺子臨走前到底交代了什麼。”
蘇靜雯把信重新展開,清了清嗓子。
靈堂側廳裡那些正要散開的人又重新聚攏了一些,腳步聲和衣料的摩擦聲在安靜下來的空間中逐漸平息。
蘇靜雯展開信紙,目光從第一行掃過去。
側廳裡的安靜比剛才更深了,連呼吸聲都被壓到了最低。她用不高但清晰的聲音開始讀。
“老爺子信裡寫道:我這一走,你們兄弟姐妹幾個不要因為家產的事傷了和氣。世華集團的生意,能做大固然好,做不大也無妨……”
“林家最重要的是香火不斷、人心不散!”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往右移了一列。
“老二,你性子急,做事喜歡把什麼都攥在手裡。但有些東西攥得越緊越容易碎。你大哥那邊……“
她看了一眼大伯,繼續說道:“老爺子點名了,要你繼續在部隊發揚林家的門風,給後輩們打個樣!”
大伯原本一直半低著頭,聽見這句話的時候他微微直了一下腰背,沒有說話,但他擱在膝蓋上的那隻手輕輕握了一下又鬆開。
蘇靜雯的目光繼續往下移,語氣沒有變化,但速度略微放慢了一些,像是在讓每個字都落穩了再往下走:
“至於小楓,他從小被人抱走,十幾歲才找回來,在咱們林家的日子本來就短。他父親又走得早……”
她唸到這裡停了一拍,像是替那行字留了一點餘溫:“老爺子囑咐,對這個孩子要多些耐心。”
“不要讓他覺得,沒有了父親就在林家沒了依仗。他既然姓林,那就是林家的一份子!“
二伯此時站在側廳靠窗的位置,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有什麼話到了嘴邊又被他自己嚥了回去。
他偏過頭看向窗外,手指在窗沿上輕輕彈了兩下,沒有接話。
林楓站在人群前排偏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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