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瀕臨糧絕的唐軍來說,一刀下去,倉廩盡得、糧草到手,遠比千言萬語的拉攏談判,要管用百倍、穩妥百倍。
將河南尹全境的山川地勢、糧草佈防、周遭諸侯動向盡數梳理通透,又徹底掌控了境內數百萬石官倉糧草、世傢俬藏糧秣,將治下糧道、兵備、民心盡數握於掌心之後,李淵終於定下了出兵的決斷。
中原時局已然明朗,東西兩漢分庭抗禮之勢已成定局,長安小朝廷倚仗董卓兵權苟延殘喘,關東諸侯各懷鬼胎、擁兵觀望,荊襄九郡暗流湧動,天下看似仍尊大漢國號,實則早已分崩離析,只差一把燎原之火,便能徹底撕碎這虛假的一統局面。
而李淵佔據河北、河南尹兩地,坐擁千里沃野、百萬雄兵,已然成為天下間舉足輕重的龐然大物,此刻一動,便足以牽動整個中原的格局。
他不顧八月盛夏酷暑難耐,關中大地暑氣蒸騰、烈日灼地,連行軍道上的黃土都被曬得發燙,士卒極易中暑疲弊的惡劣天時,悍然下令大軍拔營,劍鋒直指天下雄關——函谷關。
李淵執意選擇函谷關作為此番出兵的唯一目標,絕非一時意氣,更非盲目強攻,而是步步為營的權謀算計。
函谷關是關中門戶,城高池深、駐兵雄厚,更是長安朝廷布在關東的第一道,也是最堅固的一道防線,是天下諸侯眼中最難啃、最不敢輕易觸碰的硬骨頭。
正因其難、因其強、因其關乎長安安危,李淵才非要拿下不可。
只要能以雷霆之勢攻破函谷關,重創董卓麾下精銳,便能以雷霆威勢震懾河南尹境內殘存的觀望守將、牆頭草世家,讓這些人徹底認清唐軍的兵鋒之盛,絕不敢在李淵後方滋生禍亂、私通外敵。
而更深層的用意,便是郭嘉獻上的敲山震虎、分裂天下的毒計。
如今天下明面上分屬東西二漢,長安小朝廷靠著董卓的兵權,還勉強維繫著關中、涼州一帶的正統名分,關東諸侯、荊襄勢力雖各有私心,卻依舊不敢公然撕破臉面。
李淵要做的,便是正面擊潰董卓,攻破函谷關這道長安屏障,狠狠打碎長安小朝廷僅存的威望與底氣,讓天下人看清董卓外強中乾、長安朝廷無力護持四方的真相。
只要函谷關一破,南邊的襄陽劉表、關東的各路諸侯必然會心生異心,徹底斷絕對長安朝廷的最後一絲敬畏,各自擁兵割據、相互攻伐,讓本就搖搖欲墜的大漢江山,徹底陷入群雄內亂、四分五裂的死局。
天下越亂,李淵便越能穩坐河北、河南之地,積蓄實力,坐收漁翁之利。
這一步棋,看似強攻險地,實則是謀定天下的先手,每一步都精準踩在天下格局的命脈之上。
而做出此番出兵決斷的同時,李淵也早已定下了後續數年的全盤方略。
此番拿下河南尹,大唐勢力驟然擴張千裡,治下百姓激增、疆域廣袤,接下來的數年時間,絕無可能再發動動輒數十萬人的大規模遠征。
他需要足夠的時間,徹底消化這片新得的疆土:清查戶籍、分給無地流民田地、安撫民心;連根拔除盤踞地方百年的世家豪強,收繳私兵、清剿塢堡,杜絕地方割據隱患;開設官學、推行開科取士,打破世家對學問和官位的壟斷,為大唐培養寒門官吏,搭建全新的吏治體系。
除此之外,歷經一年連番大戰的河北之地,田地荒蕪、民生凋敝,此刻最急需的便是休養生息、恢復農耕。
唯有讓河北千里沃野重新種滿糧食,憑藉這片天下數一數二的富庶之地,才能源源不斷供養起李淵麾下近百萬的龐大大軍,為日後南下逐鹿中原、一統天下,積攢下用之不盡的糧草、兵源與底氣。
除函谷關一線的作戰兵馬外,河北、河南尹全境的唐軍,都將進入休養生息、穩固根基的過渡期,外鬆內緊,靜候天下大變。
方略既定,軍令如山。
李淵當即下令,此前南下攻取河南尹的得勝之師,就地休整一月,補足軍械、養精蓄銳、適應暑熱天氣,待軍心士氣、糧草兵備盡數齊備之後,於八月中旬,正式拔營起寨,浩浩蕩蕩殺向函谷關。
旌旗蔽日,甲光映日,數十萬唐軍綿延數十里,馬蹄踏動大地,聲勢震天,不過數日便抵達函谷關下,安營紮寨。
連綿不絕的唐軍大營,順著函谷關外的地勢鋪開,足足延綿十數里,營帳林立、刁斗森嚴,探馬遊騎日夜巡邏,一股肅殺的鐵血氣息,死死籠罩著整座雄關。
函谷關城頭,守將李傕身披重甲,手扶冰冷的城垛,遙遙望向關外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唐軍大營,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攥著劍柄的手心,冷汗自始至終就沒有停過,浸透了掌心的皮革,黏膩溼冷。
他鎮守函谷關多日,每日都在觀望唐軍動向,看著對方大營日益穩固、糧草源源不斷運入、士卒日夜操練,那股如淵似海的兵勢,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李傕跟隨董卓征戰多年,見過無數戰陣,卻從未見過如此軍紀嚴明、氣勢沉凝的大軍,李淵麾下的唐軍,歷經河北、河南連番血戰,早已是身經百戰的虎狼之師,絕非關中兵馬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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