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傾巢而出的黑山精銳，死傷過半，遍野的哀嚎與殘喘漸漸平息，數萬走投無路計程車卒丟盔棄甲，紛紛放下兵器跪地投降，淪為唐軍俘虜。
硝煙瀰漫的天地間，唯有張燕一身沾滿血汙與泥土的戰甲，帶著數千衣衫襤褸、驚魂未定的殘兵，狼狽奔逃。
他們不敢停留，不敢回望身後覆滅的主力大軍，只能藉著連綿山林的密林掩護，跌跌撞撞向著太行山腹地倉皇逃竄。
這群殘兵敗將如同驚弓之鳥，在深山密林中東躲西藏，日夜不敢歇息，堪堪熬過了惶恐不安的兩三日。
本以為甩開了唐軍的追擊，能尋得一絲喘息之機，可接踵而至的噩耗，徹底擊碎了張燕最後的希冀。
一名斥候士卒連滾帶爬衝進臨時藏身的山林破谷，面色慘白，雙腿發軟，眼底是徹底的驚恐與絕望，聲音顫抖得不成調。
“大帥！大事不好！常山郡、趙郡兩路盡數潰敗！白繞、於毒兩位渠帥的大軍……全沒了！”
倚靠在青石上調息的張燕驟然睜眼，渾身疲憊瞬間被暴戾的戾氣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塵土簌簌落下，佈滿血絲的雙眼猙獰可怖，死死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青筋暴起，厲聲低吼：“你說什麼？再說一遍！白繞、於毒數萬大軍，怎麼會敗得這麼快！”
士卒撲通跪地，渾身瑟瑟發抖，帶著哭腔稟報道：“擋不住！真的擋不住！唐軍府兵軍紀嚴明、戰力兇悍，陣型穩固如銅牆鐵壁，兩軍剛一交鋒，我軍陣腳便轟然崩碎！士卒全無戰意，四散奔逃，根本無人死戰！白渠帥為穩住軍心，親自策馬衝陣，力戰數名唐兵，最終力竭，當場戰死於軍陣之中！於渠帥拼死突圍，四日前遭遇唐軍輕騎迂迴包抄，身陷重圍，已然被當場生擒！兩路大軍群龍無首，全軍潰散，盡數被殲！”
這番話語如同驚雷炸響在張燕耳畔。
白繞、於毒皆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悍將，也是黑山軍的左膀右臂，手握數萬精銳，是他日後翻盤的最大依仗。
可如今，一死一俘，兩路大軍全軍覆沒！
連日戰敗積攢的怒火與憋屈瞬間徹底爆發，張燕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胸膛翻滾著滔天戾氣，厲聲怒罵：“廢物！一群酒囊飯袋！數萬大軍，竟連一回合都撐不住！”
暴怒的吼聲迴盪在山林之間，震得林間飛鳥驚竄。
他心中又驚又痛，又怒又慌，黑山軍頃刻間土崩瓦解，他多年經營的基業，已然折損大半。
可不等他平復心緒、重整心神，急促的腳步聲再次匆匆傳來，又一名哨探面色煞白，不顧一切奔來，聲音帶著極致的恐慌：“大帥！不好了！唐軍鐵騎追上來了！兵馬已然逼近山林外圍！”
此言一齣，周遭原本就軍心渙散、惶惶不可終日的黑山殘兵瞬間徹底崩潰。
所有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沒人再顧及主帥張燕，紛紛拋下兵器，四散逃竄，朝著山林深處瘋狂奔逃，作鳥獸散，原本寥寥數千殘部，頃刻間便散得七零八落。
張燕心頭驟然一沉，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深知唐軍鐵騎的追擊速度，一旦被追上，絕無活路。
來不及多想，他當機立斷，低喝一聲：“走！”
他不敢選擇開闊平坦的大路，唯恐遭遇唐軍騎兵合圍，只能帶著身邊僅剩的百餘名貼身親兵，一頭扎進崎嶇泥濘、荊棘叢生的深山小路，穿山越嶺，晝夜兼程，拼命朝著太行山腹地逃竄。
太行山是他最後的根基，山中盤踞著黑山軍十餘萬部眾，地勢險峻、溝壑縱橫，易守難攻。
只要能順利退回山中，憑藉天險固守，休養生息兩年，積蓄力量，他依舊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抱著這最後一絲執念，張燕帶著殘部披荊斬棘，跋涉整整一日，終於踏過層層山巒，望見了巍峨連綿、雲霧繚繞的太行山山腳。
巍峨群山近在眼前，生機彷彿就在眼前，連日緊繃的心神終於稍稍鬆弛，張燕緊繃的脊背微微舒展，眼底重新燃起一絲微光。
可就在他帶著僅剩的兩三百名殘兵，踏入太行山隘口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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