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士卒成群結隊、鑿土開棺,盡數取走墓中陪葬金銀、玉器珍寶、典藏器物,將歷代漢室積累的地下財富搜刮一空。
煌煌漢陵,百年積澱,盡數淪為董卓養兵之資。
這一筆從洛陽京師、漢家陵寢中掠奪而來的滔天財富,數額龐大到難以估量,成為董卓初期養兵的核心根基,穩穩支撐了十萬西涼軍數年的鉅額消耗,是西涼軍政體系的半壁江山。
而支撐西涼軍的第二大財源,亦是長期穩定、源源不斷的核心支柱,便是依託大漢正統天子,所收取的天下州縣賦稅,其中益州一州之地,便獨撐西涼軍七成日常糧草消耗。
世人皆以為,董卓裹挾天子遷都長安之後,隔絕關東、割據關中,與天下諸侯徹底決裂,早已失去掌控天下州縣的能力。
實則不然,亂世之初,天下民心依舊向漢,諸侯雖各懷鬼胎、擁兵自重,卻無人敢公然背棄漢室、自立割據。
彼時關東所有諸侯,無論袁紹、袁術、陶謙、孫堅,人人高舉“匡扶漢室、勤王討賊”的旗號,以此佔據大義名分、收攏民心士族、號令州縣兵馬。
天下尚未徹底分崩離析,漢室正統依舊是亂世唯一的大義根基。
而董卓手中,恰恰掌握著天下最核心的底牌——大漢天子、正統朝堂。
縱使長安偏居一隅,僅靠武關一道隘口與關東相通,地緣閉塞、交通受阻,但只要天子在握、朝堂尚存,天下州縣、諸侯勢力,便無法徹底斷絕漢廷禮制與賦稅供奉。
各地諸侯想要名正言順掌控屬地、加官晉爵、坐穩割據之位,就必須奉長安漢室為正統,按時上繳州縣賦稅、遣使朝貢述職,求取天子詔命、朝堂冊封。
若無漢廷正統名分,便是無名無實的草寇叛逆,難獲屬地世家支援、難安百姓民心,終將被天下群雄討伐覆滅。
得益於此,董卓雖割據關中一隅,卻依舊能名正言順收取天下州縣賦稅,坐收大漢天下的百年基業。
而在所有州縣之中,益州的供奉最為厚重、最為穩定、最不敢有半分懈怠,是西涼軍糧草最核心的供給地。
益州地勢險峻、天府之國、沃野千里,常年風調雨順、糧草豐足,是漢末亂世少有的未經戰火、底蘊深厚的富庶大州。
且益州地緣特殊,高居關中西南,群山環繞、居高臨下,完全被關中勢力扼住上游咽喉,相當於懸於益州頭頂的一柄利劍。
益州牧劉焉雖割據一方、暗藏割據之心、意欲獨霸巴蜀,卻始終不敢與董卓掌控的漢廷徹底決裂。
其一,劉焉數名子嗣盡數留居長安,名為隨侍天子、供職朝堂,實則淪為董卓手中人質,牢牢牽制劉焉野心,使其不敢有半分叛逆之舉。
其二,關中地勢居高臨下,西涼軍戰力冠絕天下,一旦劉焉斷絕賦稅、公然抗命,董卓便可即刻調集十萬西涼精銳,揮師南下、翻越群山、直取巴蜀。
以益州鬆散軍備、孱弱戰力,根本無力抵擋百戰西涼鐵軍,頃刻間便會州破人亡、基業傾覆。
進退利弊權衡之下,劉焉只能隱忍蟄伏、俯首稱臣,對長安朝廷的賦稅詔令唯命是從,年年足額上繳益州糧秣賦稅,不敢剋扣半分、拖延片刻。
益州一州源源不斷輸送的糧草物資,穩穩撐起了十萬西涼軍七成的日常消耗,成為董卓維持龐大脫產軍團最穩固的後勤基石。
至於最後三成消耗,則來自天下各州依舊忠心漢室、恪守臣節的忠臣士族與地方官吏的主動進貢供奉。
亂世之初,天下並非盡數割據叛逆,依舊有大量忠於大漢的老臣士族、地方官吏,堅守臣節、心向漢室。
縱使知曉董卓亂政、禍亂朝綱,卻依舊恪守君臣禮制,感念漢家百年恩澤,年年遣使入長安進貢財貨糧秣,供養朝廷、維繫漢統。
這般三方財源層層疊加——洛陽陵寢京師的掠奪橫財、益州一州的鉅額糧草供奉、天下忠漢勢力的進貢補貼,三大體系相輔相成、源源不斷,硬生生讓董卓以一隅關中之地,撐起了十萬全脫產職業強軍。
至此,李淵徹底明白了何為“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真正恐怖。
世人只知董卓亂政殘暴、禍亂朝綱,卻不知其依託正統名分,悄無聲息透支整個大漢的百年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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