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絲珀拉忍不住輕輕皺了皺鼻子,但立刻掩飾過去,抱著記事本,小聲補充道:“夫人,我們……我們真的只是想幫上點忙。您可以先看看,不一定要馬上決定的。”
艾莉諾保持著遞出單頁的姿勢,耐心地等待著。
艾拉則在艾莉諾身後,藉著帽簷的遮擋,冰藍色的眼睛銳利地掃視著梅琳達身後的棚屋內部——光線昏暗,雜物堆積,但能看到角落裡一張破舊的桌子,上面似乎放著一些瓶瓶罐罐。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終於,梅琳達枯瘦的手指顫抖著,從門縫裡伸出來,飛快地抽走了那張宣傳單頁,像怕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她沒有立刻關門,只是緊緊攥著那張紙,目光在單頁和艾莉諾臉上來回掃視,嘶啞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懷疑和掙扎:
“你們……你們真是慈善基金會的?不是……不是教會派來的?”
“我們是獨立的慈善組織,霍恩夫人。”艾莉諾的語氣斬釘截鐵,“雖然與海洋教會有合作,接受他們的部分捐贈和監督,但我們的運作和人員是獨立的。我們的目標是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僅此而已。教會內部的那些……事務,與我們無關,我們也無權過問。”
這番話似乎稍微觸動了梅琳達緊繃的神經。她眼中的恐懼並未完全消散,但那份強烈的排斥感似乎鬆動了一絲。她低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宣傳單頁上的內容。
“……能……能有什麼幫助?”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嘶啞,但少了點尖銳的敵意,多了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她沒有否認自己是“霍恩夫人”。
艾莉諾心中微定,臉上笑容不變,語氣更加真誠:“這取決於您的具體情況和需求,夫人。我們可以提供一次性的小額生活補助,緩解燃眉之急;也可以定期提供一些基礎的食物和生活必需品;如果您的住所存在安全隱患或者取暖困難,我們也有相應的修繕或補貼計劃。
“基金會剛剛啟動這個專案,我們希望能切實瞭解到像您這樣的家庭最需要什麼。”
薇絲珀拉適時地翻開硬皮記事本,拿出一支筆,小聲說:“夫人,您……您方便讓我們進去坐一會兒嗎?外面……有點冷,也方便我們詳細瞭解一下您的情況。”
梅琳達再次陷入猶豫,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又在艾莉諾手中的檔案袋和薇絲珀拉的記事本上停留片刻。
最終,她沉默地後退了一步,將門縫開得更大了一些,算是默許。
艾莉諾率先側身而入,薇絲珀拉緊隨其後,艾拉最後閃身進來,反手輕輕帶上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
門栓落下的輕響在死寂的屋內格外清晰。
棚屋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逼仄、壓抑。唯一的光源來自牆上一扇用油布糊住的小窗,透進渾濁的光線,勉強勾勒出屋內輪廓。
空氣幾乎凝滯,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苦澀藥味混合著潮溼的黴味、灰塵味,沉甸甸地壓在胸口,令人呼吸不暢。
屋內幾乎沒有像樣的傢俱。幾張用破木板和磚頭搭成的架子堆滿了雜亂的舊物。
牆角的地面上鋪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黴味的草墊,上面堆著顏色發暗、打著補丁的被褥。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碗放在旁邊,裡面殘留著黑乎乎的糊狀物。
屋子中央一塊粗糙的石板架在幾個破木箱上。石板上凌亂地放著一些東西:幾個貼著褪色標籤、沾滿汙漬的藥瓶,一個缺了把手的搪瓷杯,幾片乾癟發黑的麵包皮。
還有……一枚被灰塵覆蓋、黯淡無光的黃銅聖徽。聖徽的樣式艾莉諾認得,是聖光教會低階執事佩戴的制式徽章。
這枚徽章,是這破敗景象中唯一能證明梅琳達·霍恩身份的東西。
艾莉諾不由得皺了皺眉。
一個聖光教會執事的遺孀,生活竟窘迫到如此地步?連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如此匱乏?
“地方小……你們……隨便坐。”梅琳達的聲音依舊嘶啞,帶著濃重的疲憊。
她侷促地指了指草墊,自己則背靠著冰冷的石牆站著,身體微微佝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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