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爾長老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透露出憂慮:“不止駝鈴坡。最近幾個月,沿著這條古老商路,好幾個類似的小型綠洲據點和落單的商隊都遭了殃,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現場乾淨得可怕。
“我們原本在此休整,也是因為聽聞前方不太平,想多聚集些人手再走,沒想到……”
“他們的裝備和組織度,不像普通沙匪。”萊瑟莉指出關鍵。
“是的,”安卡握緊了拳頭,“他們更像軍隊……”
這時,負責初步審問俘虜的戰士回來彙報,臉色不太好看:“長老,安卡,問不出來。那幾個活口只是最外圍的嘍囉,只知道聽令行事。帶頭的小頭目已經被……這位精靈女士解決了。
“他們只說是個新崛起的‘大人’整合了幾股大沙匪,給的報酬特別豐厚,但具體是誰,老巢在哪,他們根本不知道。每次行動都有戴面具的監軍跟著,這次……監軍好像沒來,或者混在屍體裡了。”
果然,只是些馬前卒。
巴塞爾長老揮揮手,讓戰士下去。
“看來,沙漠裡的陰影比我們想象的更深。”他蒼老的面容上憂慮更重,“這裡不能久留了。血腥味太重,而且沙匪這次損失慘重,他們背後的‘大人’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立刻收拾,趁夜色趕往下一個綠洲‘駱駝剌’,那裡有其他幾個部落的人,會更安全一些。”
游牧部落的生存法則就是如此。
長老再次轉向魏嵐三人,誠懇地說:“恩人們,你們是要前往金砂城方向嗎?如果不嫌棄,可以與我們同行一段。‘駱駝剌’綠洲就在通往金砂城的主商路附近,我們對這條路很熟悉,可以為您們指引最安全的路徑。”
魏嵐看向萊瑟莉和艾拉。萊瑟莉微微點頭,認為這是個不錯的選擇,既能得到本地嚮導,也能瞭解更多情報。艾拉則一臉興奮,顯然對和整個部落一起遷徙感到新奇。
“可以。”魏嵐言簡意賅地同意。
部落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拆卸帳篷、裝載物資、集結駝群,整個過程有條不紊,顯然早已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遷徙。
沙雀部落的行動效率極高,不過半個多時辰,整個營地便已拆卸裝載完畢。駝鈴聲聲,人群與牲畜組成的隊伍,在漸沉的暮色與尚未完全散盡的沙塵中,開始向著東南方向遷徙。
魏嵐三人騎著陸行鳥,跟在部落隊伍的側後方。安卡騎著一種體型較小、步伐輕快的沙漠馬,在一旁陪同,既充當嚮導,也履行護衛的職責——儘管她清楚這三位“恩人”的實力恐怕遠超她的想象。
艾拉坐在萊瑟莉身前,好奇地左顧右盼,看著長長的駝隊和沉默行進的沙民。之前的戰鬥和魏嵐的治療術似乎徹底贏得了部落的信任,那些原本警惕的目光大多變成了好奇與敬畏。
旅途枯燥,只有駝鈴單調的聲響和沙沙的腳步聲。艾拉的小腦袋瓜裡早就憋了一堆問題,此刻終於忍不住,她扭過頭,冰藍色的眼睛閃閃發亮地盯著萊瑟莉腰間那個精緻的皮套。
“漂亮精靈姐姐,”她小聲開口,生怕被前面的沙民聽見,“你之前用的那個……那個‘森林低語’,就是那個,砰砰砰!壞蛋就倒下了的那個!”
她模仿著射擊的動作,然後又皺起小臉:“可是……它看起來一點也不‘神術’啊?我看海洋教會那幫奸商用神術,都是亮閃閃的光,或者召喚水啊什麼的……你這個,感覺……好實在?”
她努力想找一個合適的詞,最後憋出了“實在”。
萊瑟莉聞言,低頭看了看艾拉充滿求知慾的小臉,又抬眼看了看旁邊似乎也在“側耳傾聽”的魏嵐(雖然他木腦袋沒動),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艾拉小姐,你所描述的,是向神明祈求恩賜、藉助神明偉力顯現的‘神術’。而我們精靈所信仰的自然之神,其恩賜方式……有所不同。”
“不同?”艾拉眨巴著眼。
“正是。”萊瑟莉微微頷首,金髮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自然之神無聲無言,從不降下具體的神諭,也從不直接回應任何個體的祈禱。
“因為在吾等的認知中,這世間萬物執行的一切規則——星辰的軌跡、生命的繁衍、能量的流動、乃至物質的構成——其本身,就是自然之神最宏大、最完整的‘神諭’與‘恩賜’。”
說到這裡,她做了個禱告的動作,臉上浮現出虔誠的表情:“祂並非一個需要我們去祈求、去討好的‘個體’,而是我們所處的一切‘規律’與‘真理’的總和。祂早已將一切的答案與力量蘊藏在了這個世界本身。”
魏嵐的木腦袋極其輕微地轉向萊瑟莉,空洞的眼眶似乎“凝視”著她:“所以,你們所謂的‘神術’……”
萊瑟莉坦然接話,語氣甚至帶著幾分自豪:“並非向神明‘祈求’而來,而是我們透過觀察、學習、理解自然之神早已定下的規則,進而去‘模仿’、‘利用’甚至‘掌控’這些規則所產生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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