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嵐先生,一個嬰兒初學走路時,姿態也是笨拙的,甚至會不斷摔倒。但你能因此否定他未來奔跑的可能嗎?
“聖骸技術也是如此。我們目前製造的載體確實不完美,它們在其中活動的意識也遠未成熟,但這是一個開端!一個讓靈魂適應‘新世界’的必經之路。”
“所以,你們最終的目標,就是讓信徒的意識進入那種怪物軀體,在幽界裡‘重生’?”魏嵐追問,“這就是你們許諾的‘昇華’?”
“那只是過渡的載體!”中年人急切地辯解,彷彿魏嵐的理解玷汙了他們的神聖願景,“是為了讓意識能夠初步在幽界存續而打造的臨時軀殼。隨著技術的完善,隨著對幽界本質理解的加深,載體必然會不斷最佳化,最終趨於完美!
“形態會穩定,意識會清晰,我們將真正成為幽界的一部分,與那永恆的寧靜融為一體……那才是真正的‘昇華’,擺脫這虛妄現實的最終解脫!”
他喘了口氣,看著魏嵐毫無波動的臉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充滿說服力:
“任何偉大的事業在起步階段都是艱難的。我們走在一條前人未曾走過的道路上,犯錯、走彎路都在所難免。但方向是正確的!終焉之影的啟示指引著我們!
“聖骸技術終將完善,載體終將完美,而我們……將成為新紀元的第一批居民!”
魏嵐的翡翠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聖骸的話題到此為止。現在,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你們諾克斯馬爾密會,為什麼對艾拉和菲娜那樣的孩子如此感興趣?
“她們是六神教會實驗的產物,擁有多系魔法天賦,但這顯然不是你們關注的重點。是因為她們在夢中,意識無意間進入了幽界,對嗎?”
那中年人臉上非但沒有意外,反而煥發出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光彩,他用力點頭,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正是!您洞察了關鍵,魏嵐先生!那所謂的‘多系魔法天賦’,不過是淺薄的表象,是六神教會那些庸人所能理解的極限!”他張開雙手,彷彿在擁抱某種無形的恩典,“但他們那粗暴、無知的操作,那強行糅合力量本源的褻瀆行為,卻在無意間……鑿開了通往真實的壁壘!在那些孩子的靈魂深處,刻下了獨一無二的‘聖印’!”
他的眼神熾熱,充滿了崇拜:“那不是創傷,是祝福!是‘終焉之影’透過現實的帷幕,所降下的無聲啟示!
“這‘聖印’讓她們的靈魂不再被這虛妄的現實所牢固束縛,得以更輕易地感知、甚至觸碰那更為本質的領域——吾等所追尋的幽界!她們在夢中踏入那片淨土,正是其被選中的明證!
“她們是天生的覺醒者!是行走於人間的神選!她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吾主教義活生生的體現,是世界虛妄本質的完美註腳!六神教會試圖製造武器,卻親手為我們,為‘歸虛’的偉大程序,孕育了最珍貴的先驅!”
魏嵐聽完,木質的面龐上嘴角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聽起來可真夠諷刺的。一群狂熱追求‘虛無’的邪教組織,所認定的‘神選之人’,竟然誕生在你們死對頭——六神教會那失敗而殘忍的實驗之中。這到底是六神教會弄巧成拙,還是你們諾克斯馬爾密會……飢不擇食?”
魏嵐聽完對方那充滿狂熱的陳述,輕輕呵了一聲,從吧檯後的高腳凳上站起身。
他翡翠般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中年人,裡面沒有憤怒,也沒有認同,只有一種近乎審視的淡然。
“今天聊得夠多了。”魏嵐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彷彿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從你踏進常青之樹大門的那一刻起,應該就已經想好自己的結局了吧?”
那中年人臉上非但沒有露出恐懼,反而浮現出一種異樣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滿足。他整了整自己有些褶皺的深灰色長袍,坦然地點點頭。
“是的,魏嵐先生。我今日所言,句句皆為吾等所探尋的真理。當您憑藉自己的力量,去往‘虛無之海’的邊緣,親眼見證那些沉沒大陸的殘骸時;當您更深入地探究幽界的本質,理解意識與形態剝離的奧秘時……您必然會得出與我們相同的結論。”
他微微張開雙臂,做出一個毫無防備的姿態,臉上帶著殉道者般的光輝。
“所以,回到您一開始的問題,您將我今日的舉動,視為一次笨拙的傳教,也並無不可。種子已經播下,真相自有其力量。我的任務完成了。”
魏嵐看著他這副引頸就戮的模樣,彷彿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所以,被拖住的其實不是我,而是拜金教團與聖光教會。
“你們費這麼大心思,繞這麼大圈子,甚至不惜暴露幾個終焉使徒和這麼多內部潛伏的棋子,就只是為了創造一個能讓你……或者說,讓諾克斯馬爾密會,能有一個和我安心對話的機會?
“看來對你們而言,在我心中種下這顆‘種子’,比拿下整座金砂城……更重要。”
那中年人什麼也沒說,只是平靜地看著魏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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