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帝國會首當其衝。”萊克茜說,“但這還不是最壞的情況。”
魏嵐看著她。
“獸人們真的會止步於一個人類帝國嗎?”萊克茜反問,“一臺被設定為‘純粹戰爭’的機器,一旦啟動,在燃料耗盡之前是不會停下的。而戰爭的‘燃料’是什麼?是敵人,是戰鬥,是勝利。”
她頓了頓:“如果獸人真的在戰爭之神的影響下統一起來,變成一股只知戰鬥的洪流,他們推平了人類帝國北境,接下來呢?他們會滿足嗎?”
“不會。”魏嵐自己給出了答案。
“對,不會。”萊克茜點頭,“因為停下來就意味著戰爭的結束,而‘戰爭機器’的存在意義就是戰爭本身。他們會繼續向南,衝擊人類帝國的腹地,甚至可能跨越龍脊山脈,進入西大陸。
“黃金沙漠的財富?搶過來。艾斯特維爾港的航線?控制起來。破碎群島的信仰?用戰斧‘糾正’。”她每說一句,語氣就更冷一分,“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會遇到抵抗,會流血,會死人。但這隻會讓戰爭更‘純粹’,讓信仰更‘狂熱’。”
魏嵐想起奧希妮婭說戰爭之神是個“傻子”。現在看來,如果真到了萊克茜描述的那一步,那已經不是“傻”的問題了。
那是一種……系統性的崩潰和異化。
“如果戰神真的徹底瘋狂,”萊克茜的聲音低得幾乎像耳語,“那麼恐怕在獸人流乾最後一滴血之前,這臺戰爭機器都不會停下。他們會一直打下去,直到最後一個能揮舞戰斧的獸人倒下,或者……直到整個世界再沒有可以稱之為‘敵人’的東西。”
酒館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魏嵐慢慢消化著這些資訊。他來自一個沒有神明的世界,那裡的戰爭雖然殘酷,但至少是“人”打的戰爭——有目的,有算計,有開始也有結束。而萊克茜描述的,是一種被異化的神明意志驅動、自我強化的無限戰爭。
那已經不是戰爭了,那是一種……天災。
“這種變化,”魏嵐問,“什麼時候會發生?”
萊克茜搖了搖頭。
“不知道。”她說得很乾脆,“信仰是一個很難測度的東西。它不像河水,你可以測量流速和流量。它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
她拿起杯子,發現裡面已經空了,又放下。
“可能幾百年前就已經開始了。”萊克茜繼續說,“也許現在獸人部落還在分裂、內鬥,那些‘純粹戰爭’的種子已經在一些部落裡發芽,只是還沒長成參天大樹。
“也可能戰爭之神的神格比我想象的更堅韌,還能承受得住那些扭曲的信仰,暫時不會出大問題。
“又或者……”她頓了頓,“也許他已經完成了神格的轉換,正在重新學習與接納這些新生的、更為複雜信仰。”
魏嵐皺眉:“你沒有更確切的判斷?”
“我怎麼判斷?”萊克茜苦笑,“我現在只是個酒館記賬的。以前當神明時的那點感知能力,現在只剩下一點微弱的直覺。而且我已經‘退休’了,和那個層面的聯絡基本斷了。”
她看向魏嵐,眼神認真:“我剛才說的,只是基於我對神明運作機制的理解,推演出來的可能性之一。而且是最壞的一種可能性。”
“但可能性存在。”魏嵐說。
“對,可能性存在。”萊克茜承認,“就像你知道某個地方地下有岩漿,雖然現在還沒噴發,但你知道它隨時可能噴發——前提是條件合適。”
聊天的氛圍,結尾可留懸念。
“所以……”萊克茜的聲音將魏嵐的思緒拉回,“我很清楚戰爭之神正在經歷什麼,或者說,可能正在經歷什麼。因為那種感覺,我經歷過。
“那段時間,每天湧入我意識的祈禱裡,已經有相當一部分是扭曲的。”她頓了頓,“不再是簡單的‘請維護公正’,而是‘請讓我鑽這個空子’、‘請讓這條法律對我的對手不利’、‘請讓法官判我贏,哪怕證據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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