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克合上冊子,聲音低沉下來:
“這進一步印證了我們最初的判斷——這不是仇殺或劫財。兇手在選擇受害者時,似乎完全是隨機的。一個外地行商,一個本地孤老,兇手不在乎他們是誰,只在乎他們是‘活人’。”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伊莎貝拉,又看了一眼艾拉:
“隨機挑選受害者,虐殺,留下儀式性符號——這完全符合邪神獻祭的模式。祭品不需要特殊身份,越是普通、越是‘無辜’,在某些邪教眼裡反而越‘純淨’。”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盧克的聲音在迴盪。
“還有一點。”盧克繼續說,聲音更低了,“如果真是獻祭儀式,那麼兇手可能不止一個。邪教活動通常有組織性,可能會有多個執行者輪流作案,或者分工協作——有人負責挑選目標,有人負責實施,有人負責善後。”
他抬頭看向伊莎貝拉:“這意味著,我們面對的可能不是一個孤狼式的變態殺手,而是一個有組織的、有明確目的的團體。”
伊莎貝拉沉默了很久。
她站在血泊邊緣,素白的長袍下襬離地面只有半寸,依舊纖塵不染。
“繼續查。”她最終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敲在石板上,“動用一切資源。審判庭、治安隊、教會的情報網,全部撒出去。我要知道銀帆城最近有沒有出現任何可疑的團體、集會、秘密崇拜。黑市、酒館、碼頭、貧民區——每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
“是。”盧克沉聲應道。
“還有,”伊莎貝拉補充,“加強巡邏,尤其是夜間。通知所有教堂和庇護所,提高警戒。如果再發生第三起……”
她沒有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盧克臉上的表情立刻緊張起來,他再次行禮,轉身準備離開。但他剛邁出一步,就聽到了艾拉的聲音。
“我去碼頭區了。”
他回過頭,看到艾拉已經轉身朝巷口走去。她的步伐很穩,但速度很快,深藍色斗篷的下襬在身後揚起,拂過石板路上凝結的白霜。
“艾拉?”盧克叫了一聲。
艾拉沒有停步。她走到巷口,伸手推開擋在面前的一名神官。那神官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阻攔,但看到艾拉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時,動作僵住了。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見底的寒意。
神官讓開了。
艾拉走出巷子,走進聖光廣場刺目的陽光裡。她沒有回頭,徑直朝著碼頭區的方向走去。
盧克和伊莎貝拉站在巷子裡,看著她遠去的背影。
“讓她去吧。”伊莎貝拉輕聲說。
盧克沉默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對伊莎貝拉行了個禮,也轉身離開了巷子。他得去安排人手,得去調閱更多檔案,得去繼續那艱難得令人絕望的排查。
巷子裡只剩下伊莎貝拉和四名神官。
伊莎貝拉重新轉過身,面對著老托馬斯的屍體。她閉上眼睛,在胸前畫了一個聖徽。
“願聖光接引你的靈魂。”她的聲音很輕,在寂靜的巷子裡幾乎聽不見,“願你受的苦痛,成為我們追尋正義的動力。”
她睜開眼,淺褐色的眼眸深處,那層冰一樣的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燃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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