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沒有回答。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喝下去的時候喉嚨有點不舒服。
“還有,”艾拉放下杯子,繼續說,“我這兩天在碼頭區轉悠,聽到一些……別的訊息。”
萊瑟莉抬起頭,眼神示意她繼續。
“最近一個月,從東大陸寒冰荒原來的難民船隊,突然多了很多。”艾拉說,“那些人不要命地硬闖永恆風暴帶,很多船半路就沉了,死在海里的人數不過來。能活著到銀帆城的,狀態都不太對勁。”
“不對勁?”萊瑟莉問,“具體怎麼不對勁?”
艾拉想了想,把剛才從搬運工和船工那裡聽來的話轉述了一遍:“眼睛直勾勾的,跟你說話像聽不見。偶爾自己嘀嘀咕咕,說的話半懂不懂,聽著就瘮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嚇破了膽,魂都丟了。”
萊瑟莉的表情更加凝重了。她伸手從腰間的行李包裡掏出一個皮質筆記本和一支炭筆,快速記下幾個關鍵詞:東大陸難民、精神狀態異常、含糊不清的話語。
她的手指在皮質筆記本上輕輕敲了兩下,碧綠的眼眸抬起,看向艾拉。酒館裡的喧鬧聲在這一刻彷彿被隔開,兩人之間的空氣變得凝重起來。
“艾拉,”萊瑟莉開口,聲音放得很低,“你告訴我這些關於東大陸難民的事,還有碼頭區那兩起兇殺案……你是不是覺得,這兩件事之間有關聯?”
她頓了頓,觀察著艾拉的表情:“你在懷疑那些從東大陸來的人?”
艾拉冰藍色的眼睛沒有躲閃。她點了點頭,動作很輕,但很肯定。
“嗯。”艾拉說,“時間上確實有些巧合。難民大批湧入,與碼頭區出事的時間大致吻合。而且那些難民的狀態……不對勁。像是被什麼東西嚇破了膽,嘴裡還嘀嘀咕咕些聽不懂的話。”
她端起已經涼透的水杯,沒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著粗糙的陶杯表面:“但我想不明白他們圖什麼。按照盧克的說法,這是獻祭,是邪教儀式。
“那些難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剛逃難到陌生地方,人生地不熟,怎麼可能短時間就組織起這種儀式?而且還要冒這麼大風險,在聖光教會的眼皮底下殺人?”
艾拉皺了皺眉,這是她思考時慣有的小動作:“就算真有那麼一兩個瘋子混入其中,想在銀帆城搞邪教獻祭,他們也應該低調點,慢慢發展信徒,而不是這麼急吼吼地連殺兩個人,還都把現場弄得那麼……顯眼。這不是找死嗎?”
萊瑟莉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等艾拉說完,她緩緩吐出一口氣,身體向後靠在了粗糙的木椅背上。
“你說得對。”萊瑟莉翻動著筆記本,“如果按照常規邪教活動的邏輯,這確實說不通。剛逃難來的難民,自身難保,沒有根基,沒有資源,沒有時間發展組織。他們最該做的是低調求生,而不是用這麼極端的方式暴露自己。”
她頓了頓,碧綠的眼眸在昏暗光線裡顯得很沉靜:“但艾拉,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一開始的方向就錯了?”
艾拉抬眼看她。
萊瑟莉翻開筆記本,快速掃了幾眼自己剛才記下的關鍵詞。然後她抬起頭,目光重新聚焦在艾拉臉上:“你剛才描述的那兩起兇殺案——虐殺,渾身是傷,有撕咬狀痕跡,胸口有劃痕,地上有血畫的符號,符號像歪扭的斧頭……”
她每說一個特徵,艾拉就點一下頭。
萊瑟莉的手指停在了筆記本的某一頁上。那頁紙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顯然經常被翻看。上面用精靈文和通用文混合記錄著一些零散的筆記,字跡工整但密集。
“我在想,”萊瑟莉的聲音變得更低,幾乎像是在耳語,“這種獻祭儀式的手法,聽起來很熟悉。不是現代哪個邪教的手法,而是更古老、更原始的東西。”
艾拉的身體微微前傾。
萊瑟莉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整理思緒。她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注意到她們這邊的談話,然後才繼續說:“你知道戰神教會吧?寒冰荒原的獸人部落信仰的那位。”
“知道。”艾拉點頭。基本常識她還是有的。
“現代的戰神教會,或者說獸人部落的薩滿體系,已經相對‘文明’了。”萊瑟莉解釋道,“他們會舉行狩獵儀式、角鬥儀式、戰舞儀式,用獵物的鮮血或戰士的勇武來取悅戰神。雖然依舊血腥,但至少……有章法,有規矩,不會無意義地虐殺。”
她頓了頓,手指輕輕點在那頁磨損的筆記上:“但在更古老的時代——我說的是幾千年前,獸人文明還處於部落混戰、茹毛飲血的階段——那時候對戰神的獻祭,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