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萊克茜。
雕像的面孔,和萊克茜現在這張臉,沒有任何相似之處。雕像更成熟,更威嚴,更像一個符號。而萊克茜……只是個看起來十幾歲、黑髮灰眼、臉上帶著點市井氣的少女。
“說實話,不太像。”
萊克茜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次是真的笑了,笑聲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有點突兀。
“當然不像!”她笑得肩膀都在抖,“那是我‘上班’時候的樣子——不對,是信徒們覺得我‘該有的樣子’。嚴肅,威嚴,手持法典和長劍,永遠公正無私……哈!”
她笑得喘不過氣,抬手擦了擦眼角:“您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我其實根本不喜歡拿劍。那玩意兒沉死了,而且我壓根不會用。但信徒們覺得‘律法之神就該手持公正之劍’,所以我就得整天拿著,拿了幾千年,胳膊都快僵了。”
魏嵐看著她笑,等她笑夠了,才問:“我們現在進去嗎?”
萊克茜止住笑,深吸了幾口氣,平復呼吸。她看了一眼那兩扇沉重的橡木門,兜帽下的灰眼睛在夜色裡閃了閃。她歪了歪頭,像是在估算時間。
“這個點……”她開口,聲音壓得有點低,“正門肯定鎖了。戍衛軍有宵禁,神殿這邊雖然沒有明令禁止夜間出入,但規矩上也差不多——過了日落後,除值守神官和特殊情況,不對外開放。”
魏嵐看著她:“所以?”
萊克茜的嘴角向上彎了彎,那弧度帶著點狡黠,像個準備幹壞事的孩子。
“所以,”她朝廣場右側的陰影處努了努嘴,“我知道一個側門。不大,平時是給雜役和送貨的人用的,位置偏,不太顯眼,撬鎖進去就好了。”
魏嵐的翡翠眼眸轉過來,盯著她看了兩秒。
“你一個律法之神,”魏嵐緩緩開口,木質的面孔在石柱燈的光暈裡沒什麼表情,“幹溜門撬鎖這種事,這麼熟練,真的合適嗎?”
萊克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笑得很輕,但肩膀抖得厲害,像是憋了很久。
“老闆,您這話說的!”她一邊笑一邊擺手,“我都‘退休’多少年了,現在就是個普通酒館記賬的!再說了……”
她止住笑,灰眼睛裡閃著光:“您知道我以前在孤兒院和治安所混日子的時候,都幹過什麼活兒嗎?整理卷宗、謄寫文書、跑腿送信、幫忙調解鄰里吵架……還有,幫治安官大人‘取’一些被鎖在證物櫃裡、但臨時需要調閱的小物件。”
她聳聳肩,動作很自然:“那時候可沒人教我怎麼正經開鎖,都是自己琢磨的。一根鐵絲,一點手感,多試幾次就會了。後來在各地流浪,有時候找不到正經住處,或者需要‘借’點東西應急……這手藝還挺管用。”
她說完,朝魏嵐眨了眨眼:“怎麼,老闆,您覺得不合適?”
魏嵐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合適。帶路吧。”
萊克茜咧嘴笑了,轉身朝廣場右側走去。她腳步很輕,貼著建築的陰影移動,像個經驗豐富的夜行者。魏嵐跟在她身後,木質的腳踩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廣場右側是一排低矮的石砌附屬建築,看起來像是倉庫或者雜物間。萊克茜熟門熟路地拐進兩棟建築之間的窄巷。巷子很暗,只有頭頂一線夜空透下微弱的光。地面有積雪,踩上去發出“嘎吱”的輕響。
走了大概二十多米,萊克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下。
這扇門嵌在石牆裡,比正門小得多,只有一人高,門板是普通松木,已經有些開裂,邊緣釘著鐵皮加固。門上掛著一把老式的黃銅掛鎖,鎖身有鏽跡,但鎖孔看起來還算完好。
萊克茜蹲下身,從靴筒裡摸出一截細細的鐵絲——那鐵絲被彎成了特定的形狀,一端有個小鉤。她湊到鎖孔前,眯起眼睛,把鐵絲探進去。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廣場上隱約傳來的風聲。萊克茜的手指很穩,鐵絲在鎖孔裡輕輕撥動,發出極其細微的“咔噠”聲。
她的呼吸平穩,灰眼睛專注地盯著鎖孔,整個人的氣質和平時那個油滑精明的酒館侍應生判若兩人。
魏嵐站在她身後,靜靜地看著。翡翠眼眸在黑暗裡像兩點微弱的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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