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界:我靠光合作用無敵了》第699章 空營(1)

作者:不愛吃拌苦瓜的秦命渾·2個月前

晨霧散盡之後,南境軍第七步兵團的前鋒偵察隊率先越過了那道低矮的土坎。

偵察隊由十二個人組成,輕裝,沒有攜帶重武器,每人只配了一把短刀和一面小圓盾。隊長是埃德蒙·格雷,三十歲出頭的老兵,在北境待過三年,調回南境之後又待了五年,這次北上是他第三次踏進這片凍土。他走在隊伍最前面,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嘎吱聲,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他在土坎頂端停了一下,眯著眼往前看。

蒼牙的陣地就在前方大約一里處,從他這個位置能看到帳篷和獸皮棚子的輪廓,在灰白色的天光裡像一堆堆乾枯的灌木。沒有旌旗,沒有巡哨的人影,沒有炊煙,沒有任何動靜。格雷等了一會兒,偏頭對身後的人低聲說了一句:“散開,間隔十步,緩速推進。”

十二個人在凍土上散開了,每人之間隔了大約十步,形成一道鬆散的橫線,彎著腰,小圓盾舉在胸前,朝蒼牙陣地的方向推進。他們推進的速度不快,每走一段就停下來觀察前方,確認沒有異常再繼續走。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什麼都沒有發生。格雷在距離營地邊緣大約兩百步的地方停下來,豎起右拳,身後的人同時停住腳步。

他把圓盾從胸前放下來,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前方只有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然後朝最近的兩個士兵做了個手勢——“你們兩個從左邊和右邊繞過去,其餘人跟我正面進。”

他邁出步子的時候把圓盾重新舉到胸前,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隊伍從橫線收窄成縱隊,沿著營地的主通道往深處走。

進入營地之後,格雷第一眼看到的是打翻的木桶。不止一兩個,是整排整排的——炊事區旁邊堆著七八隻木桶,有的側翻著,有的底朝上,有一隻卡在帳篷的支撐繩上,繩索被桶沿壓彎了。

桶壁上有深褐色的水漬,邊緣已經幹了,看樣子裡面的東西倒出來之後就沒有人處理過。桶旁邊的地面上有一大片深色的溼痕,延伸了大約兩步遠,在凍土上凝成一層薄薄的、發亮的冰殼。

再往裡走,景象更亂了。一隻鐵鍋倒扣在還沒完全熄滅的灰燼堆上,鍋底朝上,邊緣有一圈燒焦的粥痂,凝結成乾硬的殼。灰燼堆被踢散過,火星濺得到處都是,有幾塊還在發紅的木炭被踢到了三步外的乾草捆旁邊,草捆的邊緣已經被燙出了焦黑的印子,但沒有燒起來。倒扣的鐵鍋旁邊扔著幾根啃過的骨頭,骨頭上還連著沒啃乾淨的筋和碎肉,被凍得發硬。

格雷蹲下來,伸手摸了一下灰燼堆的邊緣——餘溫還在。他又撥開表層的灰看了看底下的炭塊,炭塊表面已經泛白,但中間還有一絲極弱的暗紅色在閃,呼吸間就滅了。

“他們才走了沒多久。”他低聲對身後的人說,然後站起來繼續往深處走。

越往裡走,痕跡越亂。帳篷的簾子有的半開著,有的被扯脫了一半掛鉤耷拉下來,被風吹得啪嗒啪嗒地拍打門框。有幾頂帳篷的支撐繩斷了,篷布塌下來一角,蓋住了地面上一堆散落的雜物。格雷彎腰掀起那塊塌下來的篷布看了看——下面壓著半袋沒來得及扎口的麵粉,麵粉從袋口溢位來,在凍土上鋪了白花花的一片,被踩出好幾個凌亂的腳印。

路中間扔著一截斷掉的韁繩,斷口毛糙,像是被用力扯斷的,繩頭還沾著牲口的口水。旁邊幾步遠的地方有幾塊碎陶片,陶片的邊緣鋒利,格雷用靴尖撥了一下,看到陶片內側殘留著幹掉的油脂——大概是摔碎的油罐。

格雷走進一頂較大的帳篷。帳篷裡的景象比他預想的更狼狽:鋪蓋卷被從床鋪上拖下來扔在地上,毯子攤開著,邊角捲起來,像是什麼人匆忙間從床上爬起來時帶翻的。一隻粗陶碗倒扣在乾草上,碗裡有半碗沒喝完的涼水,水已經灑了大半,在乾草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溼痕。枕頭歪在床鋪邊緣,半截懸空,枕套邊角露出發黑的蕎麥殼。

另一頂帳篷裡,一隻木箱翻倒在地上,箱蓋彈開了,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幾塊舊布、一小截蠟燭、一把磨了一半的短刀。短刀的刃面上還沾著磨石粉,刀柄的纏繩才拆了一半,散著線頭,像是磨到一半被人放下就走了。格雷彎腰撿起那把短刀看了一眼——刀身沒有鏽,磨石粉還是新鮮的。

他退出帳篷,沿營地的中軸往北走了幾步。兩側帳篷之間的小路上到處是散落的雜物:一根折斷的矛杆,矛尖不見了,只剩半截光禿禿的木頭插在地上;幾件舊衣服被扔在路邊,疊得還算整齊,但最上面那件的袖口還插著一根縫了一半的針,線頭垂著;一張粗麻布被風吹得掛在帳篷的繫繩上,邊角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像是從什麼行囊上扯下來的。

馬廄是空的,但裡面的痕跡很亂。食槽被打翻了,乾草撒了一地,有幾捆還保持著被牲口踩過的形狀。地上有新鮮的糞粒,已經被凍得發硬,但還沒幹透。韁繩環上有幾根斷掉的繩頭,垂下來晃著。

格雷在營地北端停下來,蹲下身看著地面。泥土上佈滿腳印,數量和方向都不一致——有的朝北,有的朝東,有的腳印疊在別的腳印上,像是撤退的時候隊形散開過,走到這裡又匯聚起來了。腳印的邊緣是松的,翻出來的碎土還是深色的,沒有被風吹成淺灰。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整個營地從南到北都鋪著撤退留下的痕跡:翻倒的鍋、沒封口的麵粉袋、斷掉的韁繩、散落的衣物、摔碎的陶罐、磨了一半的刀、被踢散的灰燼。東西到處都是,沒有人回來收。

格雷用炭筆在油紙上快速寫了幾行字,塞進皮袋裡,遞給身邊一個士兵:“立刻送回團部。告訴團長,蒼牙南側陣地已完全清空,撤退時間約在昨晚到今日拂曉之間,方向正北,有大量腳印和車轍印。大量物資散落,有明顯丟棄痕跡。”

士兵接過皮袋,轉身朝南邊跑去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斥候多里安正趴在一道冰裂溝的邊緣,身體貼著凍土,腦袋只露出半個額頭和一隻眼睛,盯著前方的蝕骨峽方向。他在這個位置趴了快一個時辰了,腰和膝蓋已經發酸,但他沒有動過。

蝕骨峽的南口在他前方大約一里處,夾在兩片灰褐色的坡脊之間。從他現在的位置能看清峽口兩側的地形:坡脊不算太陡,但上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碎石和乾枯的苔蘚,人走在上面容易打滑。峽口大約能並排走十個人,再往裡收縮成只能並排走兩三個人。

他把視線從地形上收回來,放在正在透過峽口的隊伍上。

他們走得不快。佇列拉得很長,前面的人已經深入峽道,中段還堵在峽口,後面的人散佈在峽口南側的開闊地上,沒有列隊,沒有保持間距,三三兩兩地走,有人扛著物資,有人空著手,武器橫挎在背上,盾牌掛在腰間,看起來不像是一支正在撤退的軍隊,更像是一支正在轉移的輜重隊伍。

多里安數了一炷香,然後換了個角度繼續數。他身後不遠處的另一道溝壑裡還趴著兩個斥候,也在做著同樣的計數工作。他數完之後在腦子裡把人數和隊伍長度、行軍速度做了個粗略的估算——大約八千人到一萬人之間,正在以正常行軍速度透過蝕骨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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