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思園的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伊莎貝拉把盧克帶來的那份羊皮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淺褐色的眼眸轉向坐在窗邊的魏嵐。魏嵐靠在椅背上,翡翠色的眼眸半眯著,像是在想什麼事,又像是什麼都沒想。
“吾主。”伊莎貝拉開口,“您怎麼看?”
魏嵐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一隻手,從窗臺上那盆綠植上摘了一片葉子,放在掌心裡。葉片是深綠色的,邊緣有一圈細細的銀邊,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盯著那片葉子看了兩秒,然後把葉子放回窗臺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先觀察吧。”他說,“現在資訊太少,判斷不了什麼。”
伊莎貝拉點了點頭,把羊皮紙摺好放進抽屜裡。她看了一眼盧克,盧克會意,從椅子上站起來,朝魏嵐微微欠了欠身,然後推門出去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樓下傳來木門關上的聲音。
客廳裡只剩下伊莎貝拉、艾莉諾和魏嵐三個人。油燈的火苗在窗縫裡鑽進來的夜風中輕輕晃動,把牆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艾莉諾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藍寶石般的眼眸看著魏嵐。她注意到魏嵐的表情和剛才不太一樣了——不是那種懶洋洋的、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而是一種更專注的、像是在聽什麼東西的狀態。他的眼睛雖然還睜著,但目光是散的,沒有焦點。
“店長?”艾莉諾輕聲喊了一句。
魏嵐沒有回應。他的眼皮慢慢垂下來,閉上了。整個人靠在椅背裡,一動不動,連呼吸都變得很輕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伊莎貝拉和艾莉諾對視了一眼。艾莉諾把茶杯放在桌上,動作放得很輕,生怕發出聲響。伊莎貝拉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關嚴了,夜風被擋在外面,油燈的火苗不再晃動,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她們就這麼等著。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樓下偶爾傳來學徒們收拾東西的聲響,碗筷碰撞的叮噹聲,椅子挪動的吱呀聲,然後那些聲音也漸漸沒了,大概是收拾完了各自回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五分鐘,也許十分鐘。魏嵐的眼皮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了。
翡翠色的眼眸重新有了焦點,他從椅背裡直起身,看了一眼伊莎貝拉,又看了一眼艾莉諾。他的表情比閉眼之前凝重了一些,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店長?”艾莉諾往前探了探身,“怎麼了?”
魏嵐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雙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慢。
“巨龍那邊傳來訊息。”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幽界出問題了。”
伊莎貝拉的眉頭皺了起來。
魏嵐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的:“不知道什麼緣故,幽界開始與現實大範圍交錯。破碎群島那些灰白色的斑塊、光柱、平面——那些不是別的東西,是交錯期間從幽界那邊洩露過來的資訊。”
艾莉諾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幽界的資訊?”
“對。”
伊莎貝拉站在窗邊,淺褐色的眼眸盯著魏嵐,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窗臺的邊緣。
“吾主,”她開口,聲音比平時緊了一些,“巨龍那邊有沒有說,這種現象如果繼續發展下去,會怎麼樣?”
魏嵐搖了搖頭。
“不知道。巨龍那邊也還在監測。”他頓了頓,翡翠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凝重,“但他們說,這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如果裂縫繼續擴大,幽界和現實之間的邊界繼續變薄,最直接的影響就是——會不斷有人失足掉進幽界。”
艾莉諾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攥了一下。
“就像金砂城那次一樣?”她問。
“對。”魏嵐說,“但金砂城那次是被密會的人拉進去的。如果邊界繼續變薄,就不需要有人拉了。有些人走著走著,腳下的地面可能突然就變成了幽界的地面。有些人睡著覺,醒來可能就發現自己躺在幽界裡。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規律,誰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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