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塔沒有出聲。奧爾德雷克也停下來,站在祭壇側面,安靜地等著。
過了大約半分鐘,老人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他從跪姿慢慢站起來,動作很慢,但很穩,沒有扶任何東西。他轉過身,面朝兩人的方向。
那張臉上佈滿了皺紋,從額頭到眼角到嘴角,每一道紋路都很深。但眼睛是亮的——淺灰色的瞳孔在大殿昏黃的光線裡泛著一種柔和的、溫潤的光澤。
夏洛塔微微欠身:“伊瑟蘭大祭司。”
伊瑟蘭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啊,小夏洛塔,你瘦了。”
夏洛塔嘴角抽了兩下,只能點了點頭。
好在伊瑟蘭的注意力沒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他轉向奧爾德雷克:“奧爾德雷克。今天怎麼有空來聖殿?”
奧爾德雷克微微欠身:“伊瑟蘭,有件事需要開三人議會。埃德瑞克已經在路上了。”
伊瑟蘭的表情頓時嚴肅了一些:“三人議會?你確定?”
奧爾德雷克點了點頭:“我確定,這次的情況非常難以預料。”
伊瑟蘭沒再多說,轉身朝大殿側面的走廊走去。
“走吧,去會議廳。”
會議廳在大殿的東側,透過一條不長的走廊連線。門是深色的木門,推開后里面是一個比大殿小得多的房間——但依然很寬敞,比奧爾德雷克的辦公室大兩倍不止。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圓桌。圓桌是用整塊深色的木頭雕成的,桌面磨得很光滑,能看到木紋的年輪一圈一圈地從中心向外擴散。三把高背椅擺在圓桌的三個方向,椅背很高,椅墊是深紅色的,在吊燈的光線下顯得沉甸甸的。圓桌正上方垂著一盞比大殿那盞小一些的水晶吊燈,燈光比大殿亮一些,把整張桌子照得清清楚楚。
伊瑟蘭在主位坐下。那把椅子正對著門,是三個位置中最靠裡的那個。他把雙手放在膝蓋上,閉目養神。奧爾德雷克在他右手邊的椅子坐下,整了整長袍的下襬。
夏洛塔站到門邊的牆側,沒有入座。
伊瑟蘭沒有說話。奧爾德雷克也沒有說話。夏洛塔站在牆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淺金色的豎瞳看了看伊瑟蘭,又看了看奧爾德雷克,最後落在圓桌上那盞吊燈上。吊燈的水晶片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投在深色的桌面上,像一小片被揉碎了的星光。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門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埃德瑞克大步走進來。深紫色的短髮翹著一撮,怎麼都壓不下去。他穿的不是正式長袍,而是工坊裡那件深色的工作服——皺巴巴的,胸前有好幾塊焦痕,袖口磨出了白邊,臉上還帶著一個被什麼東西硌出來的紅印。
他先朝伊瑟蘭微微點頭:“伊瑟蘭。”然後才走到左手邊的椅子坐下。椅子在他身體的重量下發出一聲沉悶的“咯吱”,像是被壓得有點喘不過氣。他伸手把那撮翹起來的頭髮往下按了按,手一鬆,頭髮又彈了回去。
伊瑟蘭看了他一眼,淺灰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見慣不驚的平靜。“埃德瑞克,你那個頭髮是在跟誰較勁?”
“跟誰都沒較勁。”埃德瑞克又按了一下,手還沒收回來頭髮已經彈回去了。
奧爾德雷克靠在椅背裡,看著他按了兩回,終於開口:“你化形的時候就不能把頭髮理順了再出來?”
“至少出發前我理順了。”埃德瑞克說,“你這邊喊開三人議會,我沒時間準備太過精細。”
“你管這叫理順?”
埃德瑞克又按了一下,頭髮彈回原位。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胸前的髮梢,面無表情地說:“我化形的時候是按照標準引數來的。頭髮翹不是我的問題,是這套化形模板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