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雷走過來,沒說話,朝卡珊德拉伸出三根手指,然後放下了。
艾倫說:“弩手這邊全須全尾。就是嚇得不輕。”他朝馬庫斯偏了偏頭,馬庫斯蹲在戰壕裡,手指還在抖,但弩機已經端穩了。
卡珊德拉點了點頭,語氣不重但很實在:“行了,都辛苦了。該休息的休息,該換崗的換崗。別在這兒杵著。”
傷兵被送到森林邊緣的醫療區。幾頂帆布帳篷,裡面擺著摺疊床,床上鋪著乾淨的布單。
魏嵐坐在一張摺疊床旁邊,右手按在一個士兵的肩膀上。那個士兵的左臂被暗色液體腐蝕了一片,從肩頭到肘關節,皮膚髮黑起泡,邊緣的肉翻著,能看到下面發白的脂肪。士兵躺在摺疊床上,嘴唇發白,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外冒,但他咬著牙沒出聲。
翠綠色的光從魏嵐掌心滲出來,覆在那個士兵的肩膀上。發黑的皮膚從邊緣開始變幹、變硬,然後一片一片地脫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紅色的嫩肉。士兵的嘴唇不抖了,額頭上的汗珠也少了一些。
艾倫走過來,靠在旁邊一棵樹幹上,看著魏嵐給那個士兵治傷。他看了一會兒,開口了。
“店長,您這一天得治多少人啊?”
魏嵐頭也沒抬:“……數不清了。你們少受點傷,我就少治幾個。”
艾倫笑了一聲:“那您得跟密會那邊商量商量,讓他們別打了。這不就省事了?”
魏嵐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不鹹不淡:“你去跟他們說。你去說‘別打了’,他們聽你的,我就不治了。”
艾倫擺了擺手:“得,當我沒說。”
醫療區邊緣,夏洛塔站在那裡,手裡拿著監測裝置。面板上的波紋比戰前平穩了很多,從鋸齒狀變成了起伏不大的波浪線。她低頭看著面板上的數字,眉頭微微皺著。
卡珊德拉從戰壕那邊走過來,在夏洛塔旁邊站定。她順著夏洛塔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裝置面板。
“城牆那邊,有什麼變化?”她問。
夏洛塔低頭看了一眼裝置,想了想:“嗯……能量讀數比戰前低了大概兩成。符文柱的轉速也慢了一些——我算了一下,比前幾天慢了差不多一成吧。”
卡珊德拉盯著城牆方向,那根暗紅色的符文柱在深灰色的天幕上緩慢旋轉,暗紅色的光一明一暗地跳。確實比前幾天慢了一些——旋轉一圈的時間大概多了兩個呼吸。
“那就是說,他們也撐不了太久了。”卡珊德拉說。
夏洛塔點了點頭:“可以這麼理解。”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也不排除他們是在憋什麼大的。資料上看不太出來。”
卡珊德拉“嗯”了一聲:“再看看。”
醫療區裡,魏嵐從摺疊床旁邊站起來,走到另一張床旁邊。那張床上躺著一個胸口被劃開一道口子計程車兵,傷口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腹部,皮肉翻著,能看到肋骨。魏嵐把手按在傷口上方,翠綠色的光從他掌心滲出來,覆在傷口上。翻開的皮肉開始往一起合攏,從傷口底部往上長,一層一層地長。
艾倫從樹幹上直起身,朝森林邊緣的方向看了一眼。卡珊德拉還站在那裡,面朝城牆方向,一動不動。短矛杵在她腳邊的碎石裡,矛尾插進碎石縫裡,立住了。深藍色鱗甲上全是暗色液體的汙漬,左肩那塊甲片比右肩低了一些——撐甲片的那條胳膊在之前的戰鬥中被精英怪撞了一下,到現在還沒完全緩過來。
艾倫朝她喊了一聲:“聖女,您不歇會兒?都打完了——”
卡珊德拉沒回頭:“你先歇。我再看一會兒。”
艾倫嘟囔著轉身:“得,那您看著吧。我可鑽回去了。”
碎石灘上,幾個士兵正把被打散的碎石袋重新堆回胸牆上。一個士兵把碎石袋從地上拎起來,擱在胸牆頂上,用手把袋口攏了攏,不讓碎石漏出來。另一個士兵蹲在戰壕底部,把被踩歪的木板重新鋪平,木板下面的碎石被踩出了坑,他用手把碎石扒平,再把木板放上去。
遠處的城牆上方,那根暗紅色的符文柱閃了一下。
暗紅色的光暗了一瞬,然後又亮起來。那一瞬很短,短到可能只有半個呼吸,但森林邊緣的幾個人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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