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熙懸浮在虛空之中,深黑色的眼眸定定地望著遠處那顆乾枯行星上的巨樹。她素白色的長衣在暗藍色的空間微光裡紋絲不動,連發梢都沒有飄起。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那棵樹的輪廓,從主幹底部一直看到樹冠邊緣那些近乎乾枯的枝條。她看了很久,久到周璃昀在她旁邊轉了兩圈,又轉了兩圈,終於忍不住了。
“算了,管它是不是,本姑娘去找它問個清楚就知道了!”周璃昀甩出這句話的同時,整個人已經彈射出去了——廣袖長裙的裙襬在真空中向後拉成一道深色的弧線,她朝著那顆行星的方向疾飛而去,琥珀金的眼眸亮得像兩顆被點燃的星。
蘇陽熙沒有攔她。她只是站在原地,深黑色的眼眸看著周璃昀的背影迅速變小,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沒有出聲。
周璃玥向前飄了半步,淺褐色的眼眸望著妹妹飛遠的方向,她正要開口說“三妹——”但周璃昀已經飛得太遠了,聲音在真空裡也傳不了那麼遠。她只能看著那個深色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接近那顆暗灰色的行星。
周璃昀飛行的速度很快。她穿過最後一片被拉成螺旋狀的白矮星殘骸邊緣,穿過幾團稀薄的離子云,穿過那棵巨樹延伸出來的、幾乎乾枯的枝條間隙。那些枝條在她經過時紋絲不動,像是已經死了很久的枯木。
她在那棵巨樹面前停了下來。一棵佔據行星表面三分之一的巨樹——從近距離看,它的規模更加驚人。主幹像一堵從地面拔起的、向上無限延伸的深褐色巨牆,樹皮的紋理比她整個人還要寬。
她在這棵巨樹面前懸浮著,張開雙臂,琥珀金的眼眸仰頭望著那巨大的、沉默的樹冠。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雖然真空裡這個動作毫無意義,但習慣使然——然後她把聲音裹上靈能,朝著那棵巨樹喊了出去。
“木頭!快醒醒!起床啦!”
她的聲音在真空裡傳不出去,但靈能裹著的聲波像一道無形的衝擊波,撞在那棵巨樹的主幹上,沿著樹皮的紋理向四面八方擴散,激起了極其輕微的震顫。那震顫從主幹傳向分枝,從分枝傳向枝條,枝條末端的細枝微微晃動了一下,抖落了幾顆附著在表面的宇宙微塵。
“太陽曬屁股啦!”她又喊了一聲,琥珀金的眼眸緊緊盯著樹冠的方向,等著那個熟悉的、帶著點慵懶的聲音回應她,“本姑娘千里迢迢跑過來找你,你——”
話沒說完,她突然注意到這棵樹好像動了一下。
周璃昀立刻全身緊繃,龍角上的光華從明亮驟然轉為刺目——在她反應過來之前,身側已經傳來周璃玥的聲音,比平時高了整整一個調:
“三妹快退!”
周璃昀的耳朵先聽到了聲音,身體在聲音傳遞之前已經動起來了。她右腳在虛空中猛地一蹬,腰腹發力把自己橫向彈出去——下一秒,兩道粗壯的藤蔓幾乎貼著她剛才的位置抽了過去。
第一根藤蔓從樹冠左側的陰影中射出,表面覆蓋著一層暗褐色的乾裂樹皮,但速度極快,破空聲像鞭子撕裂空氣。周璃昀側身躲開它的路線,那根藤蔓從她耳側不到一臂的距離掠過,帶起的氣流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向後揚起。
第二根藤蔓緊跟著從右側抽來,角度刁鑽,封住了她躲閃的路線。周璃昀避無可避,琥珀金的眼眸一凜,右拳握緊,拳面上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迎著那根藤蔓砸了過去。
“砰——”
拳頭砸在藤蔓表面的瞬間,金芒與深褐色的樹皮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炸響,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把她整個人往後掀飛。藉著那股反衝力,她順勢在空中翻了個身,雙腳在虛空中連蹬幾下,幾個呼吸之間就退回到了蘇陽熙和周璃玥身邊。
她的拳面還在發麻。那根藤蔓表面硬得像鐵,砸上去的觸感簡直糟糕極了。
周璃昀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拳面泛紅,有幾道淺淺的白痕,沒有破皮,但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還在往上蔓延。她甩了甩手,抬起頭來,琥珀金的眼眸裡映著遠處那根被她砸退的藤蔓正在緩慢收回樹冠深處的軌跡,然後她的嘴巴一扁,聲音帶上了明顯的委屈:
“木頭他打我!”
她轉過頭看著周璃玥,臉上的表情混雜著難以置信和受傷:“他以前從來沒對我動過手!我說什麼他聽什麼,我摘果子他從來不攔我!他為什麼要打我?!”
周璃玥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她身上沒有傷。淺褐色的眼眸快速掃過她的左臂、肩膀、腰側,確認那根藤蔓只是刮破了袖子沒有傷到皮肉之後才鬆開手,然後開口:“你剛才喊的那兩聲,已經足夠震醒任何有意識的東西了。它要是真的有意識,早就該認出你的聲音了。”
“可那就是木頭!”周璃昀的聲音裡委屈更濃了,她指著那棵巨樹的方向,“我認得他的氣息!他的能量特徵我記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會錯的!”
蘇陽熙站在她旁邊,深黑色的眼眸依然望著那顆行星上那棵樹的方向。她看著那兩根藤蔓完全縮回樹冠深處,看著巨樹恢復成剛才那種死寂的、毫無動靜的狀態:
“那不是有意識的攻擊。你靠得太近了。它根本沒認出你是誰,只是一種自動化的應激防禦機制。”
她頓了一下,目光從巨樹轉向周璃昀:“我能感受到,它仍然在沉睡。它的意識沒有甦醒,沒有被你的聲音喚醒。那些藤蔓是它身體本能的反應,不是它主動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