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璃昀愣了一瞬,然後連連擺手,速度快得龍角上的光都跟著晃了兩下。
“不是不是不是——陽陽姐你想多了!”她從馬紮上直起身子,兩隻手在空中虛按了兩下,像是在按停一個跑偏的念頭,“木頭那個人——不對,那棵樹——我跟你講,他純純鹹魚一條。絕對不可能策劃著這種程度的陰謀。”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裡翻找更合適的證據,然後拍了一下膝蓋:“每次我過去找他,他要麼坐在那兒曬太陽發呆,要麼蹲在冰原上研究他那棵樹的樹皮紋理,要麼就是跟他的那些孩子們磨嘰,教認字、教練劍、教怎麼分辨能吃的果子和不能吃的果子。你跟我說這種人處心積慮竊取宇宙之癌的權能?
“要不是我趕鴨子上架地逼著他搞個教會——他現在還在南極和企鵝大眼瞪小眼呢!”
周璃玥在旁邊一直沒有插話。此刻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淺褐色的眼眸在妹妹和蘇陽熙之間移動了一下,然後把杯子放回桌上,動作很輕:“三妹的觀察有道理。我聽她描述的那位魏嵐,確實不太像是那種會佈局的人物。”
蘇陽熙點了點頭。她抬手把面前的茶壺端起來,又往自己杯裡倒了半杯已經溫下來的茶湯,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你有你自己的判斷就好。我剛才說的那些,只是一種最壞的假設。站在我的角度,必須把這種可能性擺到檯面上。”
她把杯子放下來,深黑色的眼眸看著周璃昀:“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最壞的假設之所以要提,不是因為它是真的,而是因為它一旦是真的,後果是你承受不起的。所以哪怕覺得他像條鹹魚,也不能不試探一下。”
她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總之,你先去探探他的口風。如果他心裡沒鬼的話,應該不會介意和你說起自己的來歷。你找個由頭,把話題往那邊引一引,看看他的反應。”
周璃昀認真地點了點頭,右手下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握了一下,像是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行,我明白了。”她從馬紮上站起身來,伸手理了理裙襬上被坐出來的褶皺,“那我這就去。”
周璃玥一直坐在旁邊沒有插話,此刻抬頭看了她一眼,淺褐色的眼眸裡帶著一貫的平靜:“這次進去小心點。正如剛剛所說的,宇宙之癌的情況或許已經開始變化了,你趕緊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如果再出現類似的情況——”
“知道啦知道啦!”周璃昀朝她擺了擺手,又轉回來衝蘇陽熙點了點頭,“陽陽姐,那我先去了。有訊息我出來跟你說。”
蘇陽熙端著茶杯朝她抬了抬下巴,算是回應。
周璃昀一個轉身帶過門,艙室裡安靜下來。蘇陽熙端著茶杯,深黑色的眼眸望著周璃昀消失的位置,不知在想什麼。周璃玥坐在旁邊,淺褐色的眼眸從那個空位置收回來,落在蘇陽熙臉上。
“蘇大人,”她開口,聲音不大,“你真的覺得那個魏嵐有那種可能嗎?”
蘇陽熙沒有立刻回答。她把茶杯擱回桌面,手指擱在杯沿上,沉默了幾息。
“我不知道。”她說,“正因為不知道,才要讓她去問。那孩子跟那棵樹有交情,問出來的東西比我們直接去探查要真實得多——前提是她別被自己的感情帶偏了。”
周璃玥點了點頭:“您放心,三妹雖然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實心裡有桿秤。讓她去問,比我們去問合適。”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周璃昀自己的腳步聲在金屬地面上迴響。走到半途,她忽然慢了下來,偏頭看了一眼走廊側面的舷窗。窗外是那片冷白色的虛空,遠處有幾顆稀疏的星點在黑暗中固定不動。她站在那裡看了兩秒,然後撥出一口氣,自言自語般小聲嘟囔了一句。
“木頭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她搖了搖頭,繼續朝休息艙的方向走去。
休息艙的門在她面前滑開,裡面那張躺椅還保持著上次離開時的角度和位置。周璃昀走進去,把門帶上,在躺椅上躺下來,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她閉上眼睛,額側那對琉璃青玉般的龍角內部,光華開始有節奏地明滅流轉。
呼吸變得平穩綿長。意識從身體中抽離,順著那條走過很多次的、像遊戲後臺登入般的路徑,向那一片遙遠的冰原滑去。
南極的冰原上,陽光依舊明亮,冰面反射著刺目的白光,天空是純淨得近乎透明的藍。
周璃昀的身影由虛化實,出現在世界樹本體下方的冰原上。她站穩之後先掃了一圈周圍,那棵巨大的樹幹依然矗立在視野中央,枝條向四面八方伸展,在冰原上投下緩慢移動的陰影。遠處那座木屋的屋頂上,苔蘚和地衣在陽光下泛著深綠與灰褐相間的色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