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紅衣女孩·夜半歌聲
玄雲子的坦白，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張靈溪認知中的一扇禁忌之門。門後並非豁然開朗，而是更深、更濃的迷霧。這個世界不再是熟悉的港灣，而成了一個需要重新審視、步步為營的謎局。
接下來的幾天，張靈溪的生活表面恢復了常態。他依舊打掃道觀，誦讀經文，接待香客。但內在，他無時無刻不在運用玄雲子傳授的粗淺法門，嘗試感應所謂的“規則縫隙”，並藉助“定魂石”穩固心神，警惕任何可能的“異常”。
“噤聲鈴”被他用紅繩繫好，貼身佩戴。它再未發出過震動或引動幻覺，但張靈溪總覺得，帶著它，自己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似乎敏銳了一絲。比如，他能更清晰地感覺到那個上香後匆匆離去的男人留下的、那縷幾乎消散的陰氣軌跡，它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延伸向城市的方向。
玄雲子則變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常常一個人對著三清像打坐，一坐就是大半天，眉頭緊鎖，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他對張靈溪的指導也僅限於基礎，對於更深的秘密和“織夢者”的具體情況，總是諱莫如深，只反覆強調“時機未到”和“謹慎隱藏”。
這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讓張靈溪幾乎喘不過氣。他知道，被動等待絕不是辦法。那個“第九十九步”的契機，需要他自己去觸發。
這天夜裡，玄雲子似乎因為白日里接待了一位難纏的香客（對方非要讓老道士算算丟失的寵物貓能不能找回來）而有些疲憊，早早便睡下了。張靈溪卻毫無睡意，他盤膝坐在偏房的床上，手握定魂石，嘗試進行玄雲子所說的“內觀”，即拋開五感，純粹以意念感知自身與周圍環境的能量流動。
起初，一片混沌。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但當他逐漸靜下心來，將意念集中到定魂石上時，一種奇特的冰涼感從石頭傳入掌心，緩緩流遍全身，讓他進入了一種類似冥想的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他彷彿能“聽”到更細微的聲音——不是耳朵聽到的，而是某種能量層面的波動。他“聽”到了道觀本身細微的“呼吸”，那是地脈和古老香火氣殘留的韻律；他“聽”到了城市遠方傳來的、雜亂而微弱的“噪音”，那是無數生靈思緒和情緒的混雜。
然而，在這片背景“音”中，一個極其不和諧的“音符”突然鑽入了他的感知！
那是一個……若有若無的、小女孩的哭聲？不，更準確地說，是哼歌聲。調子很古老，很詭異，斷斷續續，充滿了哀怨和……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感。這聲音的源頭，似乎並不遠，就在道觀附近！
張靈溪猛地從內觀狀態中驚醒，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不是幻覺！這次他無比確定，他透過定魂石和自身特殊的感知，捕捉到了真實存在的異常能量波動！
他立刻下床，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向外望去。
月色朦朧，道觀的小院籠罩在清冷的輝光中，空無一人。但那詭異的哼歌聲，卻彷彿直接在他腦海裡迴盪，更加清晰了！而且，聲音似乎在移動，正朝著道觀的後門方向而去！
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張靈溪。他想起了玄雲子的警告——“留意身邊任何微小的‘異常’”。這絕不是微小的異常！
是裝作沒聽見，繼續隱藏？還是跟上去看個究竟？
僅僅猶豫了幾秒鐘，張靈溪就做出了決定。他不能再逃避了！如果這真是“規則縫隙”或者是“織夢者”的觸手，他必須去面對，去了解！這或許就是走向“第九十九步”的關鍵！
他迅速穿上外套，將定魂石緊緊攥在手中，噤聲鈴貼在胸口，然後輕輕推開房門，如同鬼魅般溜出了偏房。
院子裡的空氣似乎都比平時寒冷了幾分。那詭異的哼歌聲指引著方向，果然是從通往後山的那扇小門附近傳來的。張靈溪屏住呼吸，藉助陰影的掩護，悄悄靠近。
後門虛掩著，似乎是被人剛剛開啟。透過門縫，他能看到門外通往漆黑後山的小徑。哼歌聲正是從那條小徑的深處傳來，彷彿在引誘他走出去。
張靈溪的心臟怦怦直跳。他知道後山夜晚的危險，尤其是那個他“掉進去”的捕獸坑所在區域。但此刻，好奇心和對真相的渴望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
他咬了咬牙，輕輕推開後門，踏入了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山林。
山路崎嶇，樹木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低語。那小女孩的哼歌聲時遠時近，飄忽不定，始終在前方引導。張靈溪全力運轉玄雲子教的收斂氣息的法門，同時金瞳（雖然現實中已無神通，但他集中注意力時，眼神會變得異常銳利）仔細觀察著四周。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亂葬崗。這裡是城市擴建前的老墳地，早已荒廢多年，只有幾座殘破的墓碑歪歪斜斜地立著，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
而哼歌聲，就在這片亂葬崗的中心，戛然而止。
張靈溪躲在一棵大樹後，凝神望去。只見亂葬崗中央，一座相對完整的墓碑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鮮紅色連衣裙、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女孩，背對著他，看不清面容。她靜靜地站在墓碑前，一動不動。月光照在她身上，那紅色鮮豔得刺眼，與周圍荒涼陰森的環境格格不入。
深更半夜，荒山野嶺，亂葬崗，紅衣小女孩……這一切要素組合在一起，足以讓任何正常人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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