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黃泉路引·冥婚驚魂
第二十八章 紙轎迷蹤，古墓陰風
月色悽迷，將荒村染上一層慘白的銀霜。那隊紙人抬著微縮的紅轎，動作僵硬卻速度不慢，悄無聲息地飄過後院，徑直朝著村後那座黑黢黢的山林而去。它們腳不沾地，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紙片摩擦發出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瘮人。
張靈溪屏息凝神，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暗夜中的影子，遠遠輟在後面。他體內道基真氣緩緩流轉，提供著輕盈的步伐和敏銳的感知，而太陰煞氣則被死死壓制，生怕其陰寒特性驚動了這些邪門的物事。幽冥巡查令殘片散發出的清光，則讓他心神保持清明，不受外界陰邪之氣的侵擾。
進入山林，光線愈發昏暗。古木參天，枝椏交錯，如同一隻只鬼手遮蔽了天空。紙人隊伍對路徑似乎極為熟悉，在崎嶇的山路和茂密的灌木間穿梭自如。張靈溪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才不至於跟丟。
越往深處走，空氣中的陰寒之氣越重，甚至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腐朽氣息。周圍的蟲鳴鳥叫早已絕跡，死寂得可怕。張靈溪心中警惕更甚，這絕非善地。
約莫一炷香後，紙人隊伍在一處隱蔽的山坳前停了下來。山坳被藤蔓和亂石半掩，隱約可見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僅容一人透過，裡面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風。洞口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早已枯萎的花瓣和紙錢碎片，似乎經常有人（或非人）在此活動。
紙人們將紅轎輕輕放在洞口，然後如同完成了使命的木偶，齊刷刷地面向洞口，垂手而立，一動不動，慘白的臉上那墨筆勾勒的笑容在月光下顯得無比詭異。
張靈溪潛伏在一塊巨石之後，仔細觀察。這洞口陰氣森森，顯然是一處極陰之地，很可能連線著某座古墓或地穴。紙人抬轎至此，是要迎接什麼？還是獻祭什麼？
他耐心等待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洞口除了不斷湧出的陰風，並無其他動靜。就在張靈溪懷疑是否要一直等下去時，洞內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彷彿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佝僂、瘦小的身影，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緩緩從洞口挪了出來。藉著微弱的月光，張靈溪看清了那人的模樣——竟是一個穿著破舊黑色麻衣、滿臉褶皺如同樹皮、眼眶深陷不見眼球的老嫗！她身上散發著濃烈的死氣和草藥混合的怪味，手中木杖的頂端，鑲嵌著一顆渾濁的、偶爾閃過一絲綠光的珠子。
老嫗走到紙轎前，伸出枯柴般的手，輕輕撫摸著轎頂，喉嚨裡發出如同夜梟般的“咯咯”笑聲，嘶啞難聽：“乖囡囡……時辰快到了……再等等……再等等就能‘回家’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溺愛和期待，讓人毛骨悚然。
張靈溪心中凜然，這老嫗絕非普通人，身上邪氣濃重，恐怕是修煉邪術之輩。她口中的“乖囡囡”指的是什麼？那頂紙轎裡是空的，還是要接什麼東西？
老嫗在洞口徘徊了一陣，又對著山林深處某個方向唸唸有詞，似乎在計算著時辰。隨後，她揮了揮木杖，那些靜止的紙人彷彿重新接到了指令，再次抬起紅轎，轉身，竟朝著來時的路，也就是村子的方向，飄飄悠悠地回去了！老嫗則拄著杖，慢吞吞地跟在了後面。
他們這是要回村？張靈溪心中疑雲大起。他原本以為儀式會在洞口進行，沒想到只是來接“人”？他猶豫了一下，是繼續探查這個詭異的洞口，還是跟著紙人隊伍回村，看看他們到底要做什麼？
直覺告訴他，洞口的秘密或許更驚人，但眼下紙人回村的舉動更顯蹊蹺。村中那些麻木的村民，這詭異的老嫗，紙人抬轎……這一切似乎都指向村子本身隱藏著巨大的陰謀。
略一權衡，張靈溪決定先跟回村子。洞口的秘密跑不掉，而紙人此刻的行動可能關係到即將發生的危機。他悄無聲息地尾隨著返回的隊伍，心中暗暗戒備。
回程的路似乎快了許多。紙人抬著空轎（或許並非完全空？），老嫗跟在後面，很快便回到了村口那棵鬼爪般的老槐樹下。
然而，就在紙人隊伍即將進入村子的瞬間，異變突生！
那老槐樹一根低垂的枯枝上，不知何時，竟用紅繩倒掛著一面巴掌大小、鏽跡斑斑的青銅古鏡！月光照在鏡面上，反射出清冷的光華。
當紙人隊伍經過樹下時，那古鏡猛地無風自動，鏡面光華大盛，直直照向那頂微縮的紅轎！
“嗤——！”
彷彿冷水滴入熱油，紅轎被鏡光一照，竟冒起一股青煙，轎身劇烈震顫起來！與此同時，轎中隱隱傳出一聲極其微弱、卻充滿痛苦的女子的呻吟！
老嫗見狀，發出一聲尖利的怪叫：“誰敢壞我好事？！”手中木杖綠光大盛，猛地點向那青銅古鏡！
張靈溪心中巨震！那轎中果然有“東西”！而且那青銅古鏡……似乎是一件辟邪的古物？是誰掛在這裡的？是敵是友？
形勢瞬間變得劍拔弩張！他下意識地摸向懷中，那裡有幾張他閒暇時繪製的、威力不明的符籙。
（第二卷 第二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