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判官筆驟然亮起，灰白色的筆毫無風自動，凌空勾勒！並非書寫文字，而是直接引動了此地的幽冥法則！
張靈溪只覺得眼前景象瞬間模糊、扭曲！下一刻，他發現自己不再立於那黑暗水鏡之上，而是置身於一片戰火紛飛、屍橫遍野的古戰場！殘陽如血，硝煙瀰漫，無數士兵在廝殺、哀嚎。一個渾身是血、眼神絕望的傷兵正匍匐在他腳下，伸出顫抖的手，乞求著憐憫與救助。而與此同時，一股強烈的意念湧入腦海——殺死他，吞噬其殘魂與戰場煞氣，你的《吞煞煉元訣》將瞬間突破瓶頸！
幾乎是同時，另一幅景象疊加而來——那是寧靜的張家村，夕陽下，母親正站在村口，翹首以盼，眼神中充滿了擔憂與思念。一股溫暖的、屬於凡俗的牽掛之情湧上心頭。
幻境？不！那戰場的煞氣無比真實，那傷兵的絕望觸手可及，母親的眼神更是直擊他內心最柔軟之處！這是直指本心的拷問！是遵循吞噬變強的本能，還是堅守心中那份未曾泯滅的人性與牽掛？
張靈溪眼神瞬間經歷了劇烈的掙扎。力量的誘惑近在咫尺，彷彿觸手可及。但母親那期盼的眼神，如同定海神針，將他從力量的漩渦邊緣牢牢拉住。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靈臺保持著一絲清明，低吼道：“力量，並非唯一！我心有執，亦有所守！”
他沒有理會腳下的傷兵（或許是某種考驗的具現），也沒有沉溺於對母親的思念幻影，而是運轉《陰陽煉煞術》，將那股因戰場幻境而躁動的煞氣強行壓下，目光穿透層層幻象，試圖尋找那判官殘影的本源所在！
就在他做出抉擇的剎那，眼前的戰場、傷兵、村莊、母親……所有幻象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
他依舊站在黑暗水鏡上，身體微微晃動，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而他對面的斗笠客，身體也是劇烈一顫，周身的灰氣翻湧不定，顯然也經歷了類似的、直指內心的考驗。
判官殘影血月般的眸子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波動。祂再次抬手，這一次，點向了那捲暗金色的《幽冥錄》！
書冊無風自動，緩緩展開一角！並非紙張，而是一片旋轉的幽冥星空，無數細密的、蘊含著至陰至理法則的符文如同星辰般閃耀、流轉！浩瀚的資訊洪流，夾雜著對太陰、對幽冥、對生死、對輪迴的種種玄奧感悟，如同決堤的江河，直接衝向張靈溪與斗笠客的識海！
這並非攻擊，而是傳承！但如此龐大、如此高深的資訊，絕非尋常修士的神魂所能承受！強行接納，唯一的結果就是神魂被撐爆，或者被其中蘊含的幽冥真意同化，成為沒有自我意識的法則載體！
“呃啊！”斗笠客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身體表面的灰氣瞬間被衝散大半，露出其下略顯蒼白的下頜，他雙拳緊握，顯然在拼命抵抗著資訊洪流的衝擊。
張靈溪同樣感覺識海如同要被撕裂，無數玄奧卻冰冷的符文強行湧入，試圖覆蓋、抹除他自身的意識。他彷彿看到了宇宙的陰暗面，看到了生命的終點，看到了輪迴的冰冷秩序……一種大寂滅、大終結的意境要將他吞噬。
“不！這是我的識海！我的道！”
危急關頭，剛剛經歷過萬鏡冢錘鍊、變得無比通透與堅定的神魂爆發出強大的力量。他沒有試圖去理解、去記憶那些浩瀚的符文，而是緊守本我意志，將《陰陽煉煞術》的核心奧義——陰陽並存，煞元一體，以我意志，駕馭萬法——化作一枚不朽的種子，深深紮根於識海中央！
任由外界資訊洪流如何衝擊，我自巋然不動！那些無法理解的幽冥法則，如同水流繞過礁石，雖帶來巨大壓力，卻無法真正摧毀他的意識核心。甚至，在那龐大資訊的壓迫下，他自身對“太陰”、“煞氣”的理解，反而如同被淬鍊的鋼鐵，變得更加清晰、深刻！
不知過了多久，那資訊洪流終於漸漸減弱，《幽冥錄》重新合攏。
張靈溪臉色蒼白，神魂之力消耗巨大，但眼神卻更加明亮深邃，對自身之“道”的認知前所未有的堅定。他看向判官殘影，以及其面前懸浮的三樣物品。
判官殘影那血月般的眸子，最後掃過兩人，尤其是在張靈溪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浩瀚的意念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緩緩消散：
“道心……可嘉……緣法……自擇……”
隨著這道意念的消散，那威嚴恐怖的判官殘影，如同風中殘燭，開始逐漸變得透明、虛幻。鎮壓虛空的九根暗金色鎖鏈也光芒黯淡，緩緩隱沒。
懸浮於前的三樣物品——《幽冥錄》、判官筆、黃泉血晶，失去了判官殘影力量的維繫，光芒也內斂下來，靜靜漂浮，彷彿在等待新的主人。
最終的抉擇，降臨了。
（第二卷 第六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