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一個沉睡的巨人，被蚊子叮了一口，剛要發怒拍下，卻發現那蚊子不見了，彷彿剛才只是錯覺。
就是這剎那的凝滯！
那枚失控的簡易共鳴節點，終於在內部結構的徹底崩壞和外部規則的輕微鬆動下，“轟”的一聲徹底爆開！但其爆炸的大部分能量，都被那凝滯的封印之力無形中吸收、湮滅，並未造成更大的破壞。
恐怖的鎮封之力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雖然依舊沉重，卻不再針對張靈溪一人。那片區域的規則混亂程度，也稍稍平復了一些。
成功了！至少，避免了最壞的結果！
張靈溪渾身虛脫，幾乎要從混沌中墜落，被及時趕到的幽冥渡舟伸出的一道幽光接引回去。
“好險！好險！”鍾馗在他腦海中嘖嘖有聲，“小子，你這‘定義’的本事，倒是有點看頭。不過下次玩這麼大之前，先跟本大神打個招呼行不行？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張靈溪癱倒在渡舟甲板上，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默默運轉功法，汲取“起源之種”的生機療傷。
“靈溪，你怎麼樣？”張明鈺等人也迅速擺脫糾纏，退回渡舟附近，關切地圍了上來。
“無妨……休息片刻便好。”張靈溪虛弱地擺手。
眾人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和萎靡的氣息，都知道他絕不像說的那麼輕鬆，心中既是後怕，又是敬佩。
“剛才那一下……是判官筆的權柄？”陸判官目光深邃地問道。
張靈溪微微點頭。
陸判官深吸一口氣，沒再多問。地府權柄，玄奧莫測，張靈溪能運用至此，已是驚世駭俗。
“媽的，長生殿那幫龜孫子！”葛大師罵罵咧咧地檢查著渡舟的損傷，“差點被他們害死！還有那破封印，反應也太大了！”
“並非封印反應大。”玄璣子長老神色凝重地看向遠方，“而是我們觸及的，可能是這青銅古棺最核心的禁忌。‘星殞鎮獄’，鎮封的絕非尋常之物。方才那反噬之力中，除了星辰寂滅之重，老夫還感受到了一絲……彷彿來自天地初開時的古老生機，與極致的死寂交織在一起，極為矛盾，也極為可怕。”
就在這時，鍾馗的聲音再次在張靈溪腦海響起，帶著幾分戲謔和看透世事的嘲弄：
“嘿，說起這個，小子，你知道古往今來，那些追求長生的傢伙，最可笑的是什麼嗎？”
張靈溪心神微動，以意念回應：“請前輩指教。”
“指教談不上，就是看他們蠢得有意思。”鍾馗嘿嘿一笑，“就比如有些方士，煉那勞什子‘五石散’，吃下去渾身發熱，飄飄欲仙，就以為自己摸到了長生門檻。結果呢？毒入骨髓，死得比誰都難看！還美其名曰‘尸解仙’？我呸！那叫中毒身亡！”
“還有那些修煉邪門尸解術的，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躺在墓穴裡等著‘蛻變成仙’，結果多半成了殭屍妖怪，被老子一寶劍一個，送他們去地府報道，那才叫真正的‘解脫’！”
“更有甚者，追求什麼‘餐霞飲露’，不食五穀，結果餓得皮包骨頭，一陣風就能吹倒，還嚷嚷著自己‘清氣上升，濁氣下降’……啊呸！老子當年在人間，一頓能吃三斤牛肉，喝五斤烈酒，不也一樣逍遙快活？長生？長生個屁！連做人的樂趣都沒了，活得再久也是受罪！”
鍾馗的話語粗俗，卻蘊含著一種洞徹本質的智慧，聽得張靈溪哭笑不得，但緊繃的心神卻不由得放鬆了幾分。這位降魔大神，看待長生的角度，果然……清奇。
“所以你看這長生殿，”鍾馗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不屑，“搞出這些晶疙瘩（晶軀仙使）、鬼影子（魂寂怪影），把自己弄得跟破銅爛鐵、孤魂野鬼似的，追求那什麼狗屁寂滅飛昇？連自己的存在都要否定掉，這他媽叫長生？這叫自尋死路！還比不上那些吃五石散的呢，至少他們死前還快活過！”
“依本大神看，真正的長生，不是活得久，而是活得痛快！斬妖除魔，快意恩仇，該吃吃，該喝喝，問心無愧！就像你師父玄冥子，像龍虎山那些老牛鼻子，雖然也追求大道，但哪個不是有血有肉，該怒則怒，該喜則喜？那才叫修行！像長生殿這樣，把自己修煉成一坨冰冷的石頭，一攤沒有意識的影子，就算真與天地同壽了，又有個鳥意思？”
張靈溪聞言，心中若有所思。鍾馗這番話，雖糙，理卻不糙。長生之妄，或許就“妄”在迷失了本心，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目標，捨棄了作為“人”，作為“生靈”最根本的存在意義與情感體驗。
就在他消化鍾馗這番“高論”時，遠處的戰場，再生變故！
或許是張靈溪方才“定義”權柄的波動，或許是節點爆炸的餘韻，那青銅古棺上的“星殞鎮獄印”符文，在經歷短暫的凝滯後，並未完全平息，反而以一種更緩慢、更沉重的節奏明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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