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神情嚴肅起來，開始講述這一天一夜的情況：“舊藝術樓那邊我已經暫時封鎖了現場，那塊白色的晶石和部分組織樣本已經妥善保管在一個特製的鉛盒裡，我用自己的方法加了封印，防止氣息外洩。至於其他……”
他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事情比想象的要複雜，也……更麻煩。”
“首先，受影響的學生數量超出預計。根據校醫院初步篩查，有明確精力異常衰減、精神萎靡症狀的學生超過兩百人，其中像趙峰、李明、王浩這樣症狀較重、需要重點觀察的有三十七人。目前這些學生都在接受身體檢查和心理疏導，大部分人的情況在緩慢好轉，但普遍虛弱，需要長時間休養。”
張靈溪心中一沉。兩百多人……這個數字觸目驚心。如果不是及時摧毀了核心，恐怕會有更多人被徹底吞噬。
“其次，關於事件的性質和解釋。”周明遠推了推眼鏡，“我和校長、幾位可靠的校領導以及衛生部門的負責人進行了緊急溝通。對外統一的口徑是‘由未知環境因素（疑似老舊建築黴菌或特殊化學物質洩漏）引發的群體性神經衰弱與精神心理異常’。舊藝術樓將被徹底封閉，進行‘安全評估和改造’。這個解釋雖然牽強，但結合學生們的症狀和現場確實存在的一些‘異常物質’（那些腐化的肉泥被解釋為某種罕見的生物黴變和化學殘留混合物），加上我的一些……人脈和專業知識，暫時壓了下來，避免了大規模恐慌和社會關注。”
張靈溪明白，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處理方式了。將超自然事件偽裝成“科學”問題，雖然粗糙，但至少能控制影響範圍。
“但這樣就能徹底平息嗎？”林薇忍不住問道，“那些被控制過的學生，他們會不會記得什麼？還有……那些東西，真的都消失了嗎？”
周明遠搖搖頭：“這正是我要說的第三點，也是最麻煩的一點。”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看似恢復平靜的校園：“那些被深度控制過的學生，像李明，他們對那段被控制的記憶非常模糊，甚至是一片空白，只記得自己‘總是很累、精神不好’，這倒是符合我們的解釋。但是……”
他轉過身，目光凝重：“我在處理現場和後續調查中發現了一些疑點。第一，那些被淨化的邪像殘留物和‘食心瘤’組織，在被‘正本清源印’淨化後，雖然失去了活性，但其物質結構極其特殊，帶有某種……難以理解的‘資訊殘留’，絕非自然界的產物。我聯絡了一位在特殊材料研究部門工作的老同學，他對此非常感興趣，但同時也提醒我，這種東西的出現，可能意味著更復雜的背景。”
“第二，”周明遠繼續道，“校園裡某些區域的‘異常氣場’雖然隨著核心被毀而大幅減弱，但並未完全消失。尤其是舊藝術樓周邊、圖書館古籍區、還有……你們之前躲藏的那個廢棄工廠區，依然能檢測到微弱的、非正常的能量波動。我懷疑，妖氣網路的崩潰，只是摧毀了‘主幹’，但一些散落的‘根鬚’或者‘次級節點’可能還存在，只是進入了休眠或潛伏狀態。”
“第三，關於林默——那位天外觀察員的遺物。”周明遠看向張靈溪，“我查閱了一些家族留存的筆記和隱秘記錄，結合你告訴我的資訊，基本可以確定，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確實有一批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人（或存在）在本地活動，似乎在尋找或調查什麼。林默不是唯一的‘意外’。我擔心，你們這次解決校園事件，處理掉了‘慈母教’這個麻煩，但同時，也可能激活了某些……與林默和他背後的文明相關的‘警報’或‘信標’。那兩枚金屬薄片，就是證明。”
張靈溪心中一凜。他之前就有這種預感。高等文明的觀察員死在這裡，他留下的東西被啟用，還記錄了關於“搖籃協議”、“模因汙染”等重要資訊。這就像在一個平靜的池塘裡投下了一顆大石頭，漣漪會擴散出去，被誰注意到就不好說了。
“還有第四點，”周明遠的聲音更低了，“就在今天早上，我收到了兩封加密郵件。一封來自一個自稱‘民俗文化與異常現象研究會’的機構，他們對近期我校發生的‘集體異常事件’表示‘高度關注’和‘願意提供專業協助’。另一封……更隱晦，落款只有一個字母‘Z’，內容只有一句話：‘晶石危險，勿移交，待聯絡。’”
房間裡的氣氛驟然凝重起來。
“這個‘研究會’和‘Z’……是什麼來頭？”張靈溪問道。
“我不知道。”周明遠搖頭，“‘研究會’的名字我略有耳聞，據說是國內外一些研究超自然現象和隱秘歷史的學者組成的鬆散組織，亦正亦邪，目的不明。至於‘Z’……毫無頭緒。但能這麼快就注意到晶石，並且知道我可能有處理渠道……說明對方的能量和情報網路，遠超想象。”
張靈溪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些資訊。校園的危機看似解除，但水面之下，更多的暗流開始湧動。白色晶石成了燙手山芋，林默的遺物引來未知關注，潛伏的“根鬚”可能死灰復燃，還有神秘的“研究會”和“Z”……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張靈溪緩緩開口，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股沉靜的力量，“晶石不能隨便交出去，必須弄清楚它到底是什麼，以及那些盯著它的人是誰。林默的線索要繼續查，那兩枚薄片和秩序錨點可能還有秘密。至於校園裡殘留的東西……”他看向周明遠，“周教授，能麻煩你繼續監測嗎？一旦有異常，立刻通知我。”
周明遠點頭：“這是我分內之事。學校是我的家，我不會讓這裡再出事。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養傷，儘快恢復。沒有你在，很多事我們處理不了。”
正說著，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一名護士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面裝著一些個人物品——張靈溪那部舊手機、幾件換洗衣物，還有……那兩枚緊貼在一起的金屬薄片。
“周教授，這是這位同學入院時身上的物品。手機我們檢查過，沒電了，其他物品也做了基本消毒。”護士將證物袋遞給周明遠。
周明遠接過，正要道謝，目光落在袋中的金屬薄片上，忽然頓住了。
只見那兩枚緊貼在一起的薄片，此刻表面那些玄奧的紋路，正散發著極其微弱、但肉眼可見的、如同呼吸般的銀白色光芒！一明一滅，彷彿在傳遞著某種訊號！
張靈溪也看到了，心中一緊。
薄片……在主動發光？它們在感應什麼？還是在……被什麼感應？
病房內的三人，目光都聚焦在那兩枚發光的薄片上，一種山雨欲來的預感，悄然瀰漫開來。
）完 章五十第 卷六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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