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馗、張清源、白無常，以及聞訊趕來的幾位龍虎山長老、地府閻羅、研究會高層，在遠處屏息凝望。
碑文漸亮，血光與雷光交織，空氣中響起彷彿玻璃碎裂又重組般的奇異聲響。無字碑前的空間開始扭曲、拉伸，逐漸形成一道不斷旋轉、內部充斥著無法形容的混沌色光的“門”。門內傳來令人靈魂戰慄的嘶鳴與空洞的吸力，彷彿連線著一切意義的盡頭。
歸墟之門，開了。
張靈溪感到自己的生命力、靈力都在被那扇門快速抽取，但他眼神依舊堅定。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淚流滿面卻強忍著不哭出聲的白無常，看了一眼緊張注視著他的鐘馗和師父，看了一眼這個他拼命守護、充滿了不完美卻也充滿了溫暖與可能性的三界。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舉動。
他飛快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扔給了離他最近的鐘馗，臉上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又帶著點惡作劇成功的笑容：
“對了鍾爺，差點忘了——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回不來……”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力氣，喊出了那句醞釀已久的“遺言”：
“——幫我清一下手機瀏覽記錄！”
話音未落，在所有人錯愕、悲傷又忍不住想笑（這他媽什麼場合！）的複雜目光中，張靈溪縱身一躍，毫不猶豫地投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混沌光芒之中。
歸墟之門在他進入後劇烈震動，隨即轟然閉合，無字碑上的血痕迅速淡去，彷彿從未開啟過。
只有張靈溪最後那句帶著日常煙火氣、甚至有點無厘頭的告別語，和那部扔出的手機，還殘留著他存在過的痕跡。
鍾馗手忙腳亂地接住手機，看著已經恢復平靜、黯淡無光的無字碑，半晌，才揉了揉發紅的眼眶，低罵了一句：“……臭小子。”
白無常終於忍不住，捂住臉，失聲痛哭。
玄冥子背對著眾人，仰頭望天，袖中的拳頭握得指節發白。
張清源默默記錄：目標已進入歸墟。拯救行動，第二階段，開始。成功率……未知。
歸墟之內，無上無下，無前無後，無光無暗，只有最原始的“有”與“無”在互相啃噬、誕生、湮滅。這裡是規則的廢墟，概念的墳場。
張靈溪感到自己的一切都在被剝離、分解、融入這片混沌。但他緊守靈臺一點清明，那是他的“自我”，他的“道”，他對於人間一切美好與瑣碎的眷戀，以及……他那份獨特的、總想給嚴肅世界找點樂子的“不正經”。
在這絕對的虛無中，他忽然“感知”到了另一個存在。
那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團龐大、古老、充滿怨憎與不甘的“殘響”，一個被遺忘在萬物終始之地的、最初的“錯誤”，一個連天道（造化玉碟）都無法處理、只能放逐於此的……“元初之憾”。
元靈畏懼的“最高威脅”，並非要毀滅三界的外敵，而是這個它自身邏輯無法解釋、無法消化的“存在”。
張靈溪的靈魂，如同一點微弱的火星，飄向了那團無邊黑暗的“殘響”。
他聽到了一聲跨越了無盡時空的、充滿了痛苦與迷茫的嘆息。
然後，他的意識，與那“殘響”，發生了接觸。
（第十四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