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莊繁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逃”出了那間讓他無地自容的會議室,根本不敢回頭看陸軍大臣和其他同僚那混雜著憤怒、鄙夷和看笑話的眼神。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無數根無形的針扎著。
門外等候的石原莞爾和崗村寧次,只見自家司令官像屁股中了箭的兔子一樣,臉色由青轉白,由白轉紅,最後定格在一種近乎絕望的豬肝色上,一陣風似的從他們面前掠過,頭也不回地朝著陸軍省大門外猛衝。
兩人面面相覷,心知必定是出了天大的么蛾子,而且絕對是關東軍理虧的那種。不敢遲疑,他們趕緊邁開步子追了上去。
本莊繁一路狂奔,彷彿要把所有的羞憤和倒黴都甩在身後。他一口氣衝出陸軍省,穿過幾條街道,直到拐進一個相對僻靜、沒什麼行人的小巷子,才猛地停下腳步,雙手撐著膝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石原和崗村緊隨其後,也停了下來,警惕地看著四周,然後望向他們那位顯然已經處於崩潰邊緣的司令官。
只見本莊繁猛地直起身,面對著一堵斑駁的牆壁,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怒和憋屈,也顧不上什麼大將風度和體面了,直接破口大罵,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扭曲:
“龜田!龜田你這個該被天誅國賊的超級無敵螺旋昇天馬鹿!!!”
這一嗓子吼出來,彷彿打開了某個閘門,後續的汙言穢語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你的腦子是被北海道的狗熊啃了嗎?!還是你媽生你的時候把胎盤養大了?!啊?!”
“我讓你穩守!穩守!你他媽給我穩出個國際笑話來?!打不過趙振,你他媽去告陳峰?!你他媽連告狀都告不明白!方向都搞錯了!你個白痴!蠢豬!腦子裡裝的是大糞嗎?!”
他越罵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手舞足蹈,對著空氣瘋狂輸出,彷彿龜田就站在那面牆前:
“還他媽威脅大使?!你他媽怎麼不威脅天皇陛下呢?!啊?!你嫌我們關東軍在國內被罵‘馬鹿’罵得不夠狠是不是?!非要坐實我們是‘精神病野戰醫院’?!現在好了!全東京,不,全帝國都知道我們關東軍出了你這麼一個‘天才’!出主意讓敵人審判自己人的‘天才’!!”
“老子的重炮!老子的援兵!全他媽讓你這個混蛋給攪和黃了!陸軍大臣剛才差點沒當場把我劈了!老子在前面裝孫子求爺爺告奶奶,你他媽在後面給老子捅這麼大一個簍子!老子……老子真想現在就飛回去,親手把你塞進九二式步兵炮裡,一炮轟到天上去見天照大神!!”
他罵得聲嘶力竭,額頭青筋暴起,眼淚都快氣出來了。一旁的石原莞爾和崗村寧次聽得目瞪口呆,雖然還不知道具體細節,但光是聽到“告陳峰”、“威脅大使”、“國際笑話”這幾個關鍵詞,就足以讓他們眼前一黑,明白事情已經糟糕到了何種地步。
崗村寧次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小聲對石原說:“石原君,這……這龜田閣下,到底是幹了什麼……”
石原莞爾推了推眼鏡,臉上是一種混合著荒謬和絕望的冷靜,低聲回道:“看來,是幹了一件讓帝國陸軍和外交蒙羞,並且足以讓我們這次東京之行徹底失敗的……‘壯舉’。”
本莊繁還在那裡對著牆壁瘋狂輸出,詞彙越來越粗鄙,邏輯越來越混亂,顯然已經氣糊塗了:
“王八蛋!龜田王八蛋!你他媽等著!老子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撤你的職!把你送上軍事法庭!不!直接讓你切腹!不對!切腹太便宜你了!把你送到西伯利亞挖土豆!讓北極熊糟蹋死你!!……”
巷子裡迴盪著關東軍最高司令官毫無風度的咆哮,與東京街頭隱約傳來的繁華喧囂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這一刻,什麼戰略,什麼援兵,似乎都變得遙不可及,只剩下被手下蠢材坑到吐血的無盡憤怒和羞恥。
本莊繁還在對著牆壁語無倫次地咆哮,唾沫星子幾乎要把牆皮都噴溼了。崗村寧次和石原莞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不安。崗村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幾乎要冒煙的本莊繁,低聲道:“司令官閣下,息怒……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龜田師團長他……”
本莊繁猛地轉過身,胸口依舊劇烈起伏,他幾乎是顫抖著將那份已經被捏得皺巴巴的電文塞到了崗村手裡,聲音嘶啞:“你們自己看!看看那個蠢貨把我們關東軍,把帝國陸軍的臉都丟到哪裡去了!”
崗村寧次連忙接過電文,石原莞爾也立刻湊了過來。兩人腦袋挨著腦袋,目光飛速掃過紙上的文字。
起初,兩人的表情是困惑的。
“狀告……陳峰?”崗村眨了眨眼,似乎沒反應過來,“陳峰的第二兵團不是在魯東嗎?”
緊接著,他們的眼睛瞪大了。
“去……去金陵軍政部遞交訴狀?”石原莞爾的語調揚了起來,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感,“要求……龍國自己的軍事法庭,審判他們自己的將領?”
再往下看,當“威脅帝國外交大使”、“外交官人格受辱”、“帝國尊嚴蕩然無存”、“淪為國際笑柄”等字眼映入眼簾時,兩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了變化。
崗村寧次的手開始微微發抖,他抬起頭,看向石原莞爾,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他那張平時還算沉靜的臉,此刻寫滿了震驚和一種“這他媽怎麼可能”的崩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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