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我們不要跟你打》第165章 都收了(1)

作者:飛天的雨·8個月前

川沙鎮外圍,一處漏風的破廟裡。 這裡現在是圓谷和西義兩個師團殘部臨時的、也是寒酸到極點的“聯合指揮部”。香案上鋪著張破爛地圖,燭火被門縫裡鑽進的寒風吹得忽明忽滅,映照著兩張比苦瓜還苦、沾滿硝煙和塵土的臉。

圓谷師團長蹲在一塊破門板上,軍帽歪斜,眼神發直,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板上的一個蟲洞。西義師團長則背靠著掉了漆的泥塑神像基座,雙手插在袖筒裡,佝僂著背,活像兩個剛被債主抄了家、蹲在村口曬太陽的老農——如果忽略他們身上那身將官服的話。

“圓谷君……” 西義一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和難以置信的茫然,“我們……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我的師團……出發時兩萬五千人,現在……連傷員算上,湊不齊兩千了。” 他報出這個數字時,自己都覺得荒謬,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圓谷沒立刻回答,他用力摳了一下蟲洞,指甲縫裡塞滿了木屑。他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廟頂漏光的破洞,彷彿能從那裡看到白天的煉獄景象。“怎麼辦?呵……”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無盡自嘲和恐懼的乾笑,“還能怎麼辦?江灣鎮……守軍攏共就五千人吧?咱們兩個師團,五萬大軍,浩浩蕩蕩開過去……” 他掰著手指頭,像是在算一筆極其虧本的爛賬,“不到二十四小時,四萬多人……沒了。不是打敗仗,是直接……打沒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後怕到骨子裡的戰慄:“北方軍那群……那群馬路(他試圖用蔑稱找回點尊嚴,但語氣虛弱得毫無說服力),根本不是人。是魔鬼……會噴火的鋼鐵魔鬼。”

西義一像是被這句話勾起了更恐怖的回憶,身體不易察覺地哆嗦了一下,往神像基座又縮了縮。“魔鬼……對,是魔鬼。你沒看見他們那些兵看我的眼神……” 他雙手比劃著,眼神驚恐,“放光!真的放光!綠油油的,像……像餓了一個冬天的狼看見了肥肉!我的指揮部剛被衝散,幾個北方軍步兵端著那種會‘突突突’連發的槍就衝過來了,那眼神……我到現在夢裡都是!”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臉上肌肉抽搐:“還有他們的坦克!那麼大!鐵疙瘩!我們的‘肉彈’(自殺式攻擊)衝上去,‘轟’一下,人家抖都不抖,機槍一轉,掃過來一片……根本擋不住啊圓谷君!”

“我怎麼沒看見?!” 圓谷猛地提高聲音,像是要證明自己同樣“閱歷豐富”,但隨即又洩了氣,“我的參謀長……多好的人啊,軍校優等生,為了掩護我轉移……被圍住了。我最後一眼看到他,被兩個北方軍大漢像拎小雞一樣從彈坑裡拖出來……他們看他的眼神,就跟看……看什麼稀罕戰利品似的!嘴角還他媽的帶著笑!要不是我……我跑得夠快,現在估計也在哪兒蹲著吃窩頭呢!” 他說到“跑得快”時,竟帶著一絲不合時宜的、劫後餘生的慶幸,隨即又被巨大的屈辱感淹沒。

“哎——!” 西義一長長地、從肺腑深處嘆出一口濁氣,這口氣嘆得九曲十八彎,充滿了無盡的悔恨、疲憊和荒謬感。他頹然地滑坐到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神像基座,眼神望向門外黑沉沉的夜空,喃喃道:“我想回家了……真的。我在陸軍大學教書教得好好的,帶帶學生,研究研究戰史(雖然大多是吹噓帝國武運的),清清閒閒。軍部那幫老爺是不是吃飽了撐的?突然一紙調令,非讓我來當這個師團長……這下好了,師團打沒了,我回去怎麼跟學生們講?講我怎麼在二十四小時內把兩萬五千人送進地獄,然後自己光著一隻腳跑回來的?”

圓谷感同身受,也垮下肩膀:“誰說不是呢……我在預備役司令部待著,每天喝喝茶,看看報紙,偶爾訓訓那些新兵蛋子,多舒服。非得把我調來前線,接這個爛攤子……說什麼‘本土精銳’……精銳個屁!” 他忍不住爆了粗口,“之前駐紮滿洲的那些常設師團,那些真正的老牌師團長,哪個不是身經百戰?結果呢?全在趙振手裡栽了跟頭,現在還在北邊挖土豆、修鐵路呢!他們都打不過的怪物,軍部那幫參謀坐在溫暖的辦公室裡,用紅藍鉛筆在地圖上畫幾個箭頭,就以為我們能打贏?他們是不是覺得我們頭上這豆豆是豆沙餡的,比別人的甜?”

破廟裡陷入了一陣尷尬而絕望的沉默,只有寒風嗚咽和遠處傷兵隱約的呻吟。兩位光桿(近乎)師團長坐在神像腳下,一個摳門板,一個望房梁,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心裡)。出征時的雄心壯志、軍部的殷切期望、甚至“武運長久”的旗號,此刻都成了最辛辣的諷刺。他們此刻思考的,不再是戰局、勝利或榮耀,而是怎麼才能活下去,以及回去之後該怎麼面對那場註定顏面掃地的“述職報告”。這場慘敗,不僅葬送了數萬士兵,也徹底撕碎了他們,乃至很多後方決策者對於戰爭一廂情願的幻想,只剩下一地雞毛和兩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後悔不迭的“豆沙餡”將軍。

激戰後的統計報告很快呈到了旅長鄒城面前。他叼著煙,眯著眼掃過那一串串數字,當看到“陣亡七百零三人,重傷兩百餘人”時,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低聲罵了句:“媽的……” 這損失對於他的旅而言,絕對算得上傷筋動骨,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他帶出來的兵。

但當他看到消耗清單時,眉頭皺得更緊,卻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心疼:“一天工夫,打出去四十萬發子彈!42幹廢了三十多挺!迫擊炮、榴彈炮炮彈加起來快兩千發!這幫敗家玩意兒……” 他罵歸罵,心裡清楚,沒有這筆“敗家”的鋼鐵投入,就換不來陣前那四萬多日軍的屍山血海和己方相對較低的傷亡比。仗,就是這麼打的。

“給司令部發電!” 鄒城掐滅菸頭,對參謀長黃志偉說道,“把戰果和損失都報上去,重點提彈藥和裝備損耗,讓他們趕緊給老子補上!兵員補充也要提,優先補充有經驗的老兵!”

黃志偉拿著電文草稿,卻有點犯難,湊近了些低聲問:“旅座,這‘司令部’……指的是哪個司令部?是剛成立的淞滬戰區聯合司令部?還是負責這邊防務的第十兵團司令部?或者……是咱們北邊老家的第一兵團前進指揮部?”

鄒城聞言,翻了白眼,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黃志偉:“你這不是廢話嗎?戰區司令部?那地方魚龍混雜,光是番號就十幾個,搞協調扯皮行,真指望他們給咱們實打實補炮彈?我怕他們連清單都看不明白,或者看明白了先把自己那份扣下!第十兵團?李長官人是仗義,火力也給得足,可畢竟不是咱們直屬的‘自己人’,人情用一次少一次,不能總麻煩人家。”

他摸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眼珠子轉了轉,很快有了決斷:“直接給第一兵團司令部發報,李振彪司令長官臺啟。就用咱們第二兵團與第一兵團並肩作戰、同氣連枝的名義請求支援。這才叫找自己人!他第一兵團剛從北邊過來,家底厚實,補給線也通暢。戰區那邊……抄送一份戰報過去就行了,讓他們知道咱們在流血打仗,別來瞎指揮就行。”

黃志偉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高!旅座,還是您想得周全!我這就去擬電文,用加密線路直接發第一兵團前指!”

第一兵團前進指揮部。

兵團司令李振彪剛剛聽完各部抵達情況的彙報,副官就送來了剛剛譯出的、來自江灣鎮的電報。他展開一看,先是看到那觸目驚心的彈藥消耗數字,挑了挑眉,但隨即看到以七百餘人傷亡,硬扛並近乎全殲日軍兩個師團四萬餘眾的戰果時,眼中精光一閃。

當他看到鄒城在電文中直截了當請求第一兵團予以裝備彈藥補充,並巧妙避開戰區司令部,以“兄弟兵團協同作戰”為理由時,李振彪的嘴角不由得向上扯起,露出一個頗為玩味的笑容。

“這個鄒城……有點意思。” 他放下電文,對旁邊的參謀長笑道,“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有事直接找‘自己人’。不跟戰區那幫扯皮的文官浪費口水,也不去佔第十兵團那點人情便宜。是個明白人,更是塊打仗的好材料。”

參謀長也看了看電文,點頭附和:“戰果確實漂亮,代價也不小。這種硬仗打出來的將領,難得。”

李振彪揹著手踱了兩步,沉吟道:“以五千對五萬,打出這等交換比,還把鬼子兩個師團長打得魂飛魄散……是個人才,猛將啊。可惜在第二兵團陳峰手底下……”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挖角”心思,隨即揮了揮手,暫時按下這個念頭。

“不管怎麼說,這忙得幫,而且要幫得漂亮。” 李振彪走回桌邊,拿起筆,在鄒城請求補充的清單上快速瀏覽,然後對副官命令道:“通知後勤部,就按江灣鎮第三旅這份清單上的物資種類和數量——按雙份準備! 子彈、炮彈、備用槍管、損壞的42全部置換新槍,藥品和食品也加倍。用咱們兵團的運輸車隊,以最快速度給他們送過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後勤的人,配貨的時候仔細點,別拿次品糊弄。再……以我的名義,單獨給鄒城旅長髮一份嘉勉電,告訴他,打得好,彈藥管夠,兵團是他後盾。有什麼難處,可以直接跟我提。”

“是!司令!” 副官領命而去。

李振彪重新拿起那份戰報,又看了看鄒城的名字,越看越覺得滿意。在北方軍這個體系裡,能打硬仗的將領不少,但既敢打硬仗、又會算賬、還懂“規矩”知道找誰要資源的,那可就是寶貝了。他心裡那份“挖人”的小本本上,鄒城這個名字,已經被重重地劃上了一個圈。而此刻正在江灣鎮整頓部隊、心疼傷亡又盤算著下次怎麼更高效消滅敵人的鄒城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位兵團司令惦記上了,並且即將收到一份遠超預期的“雙份大禮”。北方軍內部這種基於戰功和效率的認可與資源傾斜,正是其戰鬥力強悍的重要支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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