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我們不要跟你打》第237章 我們不打自己人(1)

作者:飛天的雨·7個月前

中途島,1944年1月初

鹹溼的海風照常吹拂著這座彈丸小島,但風中早已沒了往日航空隊起降的燃油味,只剩下揮之不去的絕望、糞便和傷口潰爛的惡臭。環礁瀉湖內,曾經停泊龐大戰艦的錨地空空如也,只有幾艘被打得千瘡百孔、半沉沒狀態的運輸船殘骸歪斜地露出水面,像巨獸腐壞的骨架。沙灘和礁石上,用破爛帆布、斷裂飛機蒙皮甚至同伴遺體勉強搭建的窩棚隨處可見,裡面蜷縮著一個個眼窩深陷、軍服襤褸的身影。

補給?最後一次空投嘗試在一個月前被龍國艦載機毫不留情地擊落。儲存的罐頭、餅乾早已消耗殆盡,連壓縮乾糧的碎末都被舔舐乾淨。老鼠成了緊俏的“蛋白質來源”,海灘上能挖到的貝類和礁石上的海草是主要的食物,甚至有人開始剝樹皮、煮皮帶。淡水更是寶貴至極,僅有的幾處收集雨水的裝置被嚴格把守,為了一小口渾濁的液體,同僚之間都能爆發殊死搏鬥。

“頭兒……我們……我們真的撐不下去了。”一個臉頰瘦得脫形、嘴唇乾裂爆皮的下士,對著他的中尉排長髮出虛弱的哀鳴,眼裡早就沒了光,只剩下生理性的淚水和深不見底的恐懼,“兩天了,就分了半塊……不知道是什麼做的餅,還有一把嚼不爛的海草。詹姆斯……詹姆斯昨天夜裡沒挺過去,悄沒聲的就……”

中尉自己也是搖搖欲墜,他靠在一截扭曲的飛機起落架上,原本合身的作戰服現在空蕩蕩地掛在他佝僂的身上。他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麻木地望著瀉湖外那一片蔚藍得刺眼的海平面。

就在這時,瀉湖入口外的深水區,那熟悉得令人咬牙切齒的鋼鐵身影,再次如同幽靈般緩緩滑過。不是一艘,是兩艘。龐大的、線條流暢的艦體,甲板上整齊排列著令人望而生畏的艦載機。那是龍國的兩艘六萬噸級航母,像兩頭吃飽喝足、悠然巡視自己領地的頂級掠食者,不緊不慢地沿著中途島外圍遊曳。更近一些,在目視距離內,甚至能看清艦橋上望遠鏡的反光,幾艘體型修長、潛望塔和通氣管清晰可見的潛艇,就那麼明目張膽地半浮在水面上,如同趴在海面的黑色巨鱷,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偶爾噴出一股白色的廢氣。

“看!快看!那群狗孃養的又來了!”一個靠在礁石後的瞭望哨用盡力氣嘶喊,聲音卻嘶啞無力。

幾乎不需要望遠鏡,島上的倖存者們都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艦艇。它們離得如此之近,近到彷彿能聽到對方甲板上傳來的、隱約的廣播聲(或許是音樂,或許是喊話,但內容聽不清,這更增添了折磨),近到能看清對方水兵在甲板上走動、甚至對著島嶼方向指指點點的身影。

這種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展示,比任何炮擊和轟炸都更具羞辱性。它們不是在隱蔽接近準備進攻,而是在悠閒地“展示存在”,像貓盯著爪下奄奄一息的老鼠,享受著獵物最後的掙扎和恐懼。

“Fk!Fk theall!”一個年輕的海軍陸戰隊員猛地從掩體裡竄起來,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杆幾乎沒了子彈的春田步槍,眼睛佈滿血絲,顫抖著指向海面上最近的潛艇,“太他媽囂張了!簡直是把我們的臉按在泥裡踩!架炮!還有能用的炮嗎?幹掉那艘潛艇!幹掉它!”

他的怒吼引來周圍幾個同樣被絕望和憤怒灼燒計程車兵的附和,他們掙扎著尋找任何可能還有炮彈的火器,哪怕是一門37毫米小炮,或者一挺重機槍。

“夠了!艾迪森!你給我閉嘴!趴下!”一個軍銜更高、滿臉胡茬、一隻胳膊用髒汙繃帶吊著的老軍士長厲聲喝止,他的聲音同樣嘶啞,卻帶著最後的權威和深深的疲憊,“架炮?拿什麼架?炮彈呢?你告訴我還有幾發炮彈?最後一門還能勉強轉動的127毫米炮,炮彈上個月就打光了!重機槍子彈?省省吧,那點子彈是留著最後時刻……或者防止我們自己人為了搶最後一口吃的發瘋的!”

老軍士長艱難地挪動身體,用還能動的那隻手一把將年輕士兵拽倒在地,壓低了聲音,卻字字錐心:“省點力氣吧,小子。你現在每吼一聲,每動一下,都在消耗你本就不多的熱量。看看他們,”他朝著海面努了努嘴,眼中是看透一切的麻木和悲涼,“他們就在那兒,不靠近,也不遠離。他們在等,等我們自己崩潰。他們不需要浪費一顆子彈,一滴燃油。他們在享受這個過程。你現在開槍,除了暴露我們還有零星抵抗、引來他們更有趣的‘遊戲’之外,有什麼用?能打沉那潛艇嗎?能傷到那航母一片油漆嗎?”

年輕士兵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下去,步槍從手中滑落。他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太欺負人了……他們就是不講道理……就是想活活餓死我們、困死我們……我想回家……我想逃……可我連走到海灘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的話引起了周圍一片死寂的共鳴。許多士兵呆呆地望著海面上那些悠閒的“死神”,又低頭看看自己骨瘦如柴、汙穢不堪的雙手和身邊同樣瀕死的同伴。反抗的意志早已被飢餓、疾病和無休止的心理折磨消磨殆盡。現在支撐他們的,或許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以及一絲渺茫的、幻想中的救援希望——儘管理智告訴他們,那希望早已被海平面上那些遊曳的鋼鐵巨獸徹底掐滅。

龍國的航母和潛艇依舊在中途島蔚藍的海域划著傲慢的弧線。陽光下,它們的艦體反射著冰冷的光芒,與島上破敗、骯髒、死氣沉沉的景象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殘酷對比。這不是戰鬥,甚至不是圍困,而是一場單方面的、靜默的、以整個島嶼為牢籠的“飢餓處決”。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是對守軍精神和肉體的凌遲。囂張不需要吶喊,只需要存在本身,就足以構成最極致的欺負與絕望。

中途島,空投傳單次日

當那批潔白的傳單被高空氣流撕扯開,紛紛揚揚從龍國艦載機的掛架上灑落時,中途島灰敗的天空彷彿下起了一場不合時宜的“雪”。紙張輕盈地旋轉、飄蕩,落在焦黑的礁石上,落在汙濁的沙灘上,落在殘破的工事邊緣,也落在那些或麻木、或警惕、或僅僅是因為好奇而抬起的臉龐附近。

“那是什麼鬼東西?”一個靠在掩體裡節省體力計程車兵眯著眼,看著一片紙晃晃悠悠掛在了他面前的鐵絲網上。

“不知道……上面有字。”旁邊的人費力地伸長脖子。

“寫的什麼?你他媽不是上過社群大學嗎?念念!”第一個人連轉頭都嫌費力。

被點到的人喉嚨吞嚥了一下,乾燥的喉管摩擦著,他努力聚焦模糊的視線,斷斷續續地辨認著那張質地意外挺括的傳單上,用清晰英文列印的資訊:

“致……困守孤島的英勇戰士:無意義的犧牲……並非榮耀。龍國……無意增加無謂傷亡。秉持人道……現提供選擇:自願申請加入龍國國籍者,將視為……潛在同胞,可獲得即時解救、基本醫療、食物保障,並……依據個人意願,在未來獲得重新安置。龍國……繁榮強盛,珍視人才與生命。放下武器,選擇生存與未來。附:簡易申請單及書寫工具。”

他念得磕磕絆絆,但核心意思卻像冰冷的錐子,刺入了周圍每一個聽見的人的心裡。

“哈……哈哈……”最初發問計程車兵乾笑起來,聲音像破風箱,“‘加入龍國國籍’?龍國人不打龍國人?這幫黃皮猴子想什麼呢?我們是美國人!偉大的美利堅合眾國!自由世界的燈塔!” 他試圖喊出點氣勢,但虛弱讓口號變成了滑稽的呻吟。

“燈塔?咱這燈塔都快熄火餓死了。”另一個幽幽的聲音傳來,帶著認命般的嘲諷,“申請單……嘿,還真有。旁邊這塑膠袋裡是……筆?圓珠筆?” 有人用顫抖的手撿起了隨傳單一起空投下來的小塑膠包,裡面果然是一支簡易的圓珠筆和一張更正式的表格。

最初的嗤笑和“忠誠宣言”過後,是一片更深的死寂。只有海風拂過傳單的沙沙聲,和遠處瀉湖外那兩艘航母永恆遊曳的、低沉的引擎嗡鳴。

“自由之光……能當飯吃嗎?” 不知是誰,在寂靜中極其小聲地嘟囔了一句。這句話沒有引發反駁,反而像一顆投入死水的小石子,盪開了看不見的漣漪。越來越多的人,眼神開始在那潔白得刺眼的傳單和手中空癟的腸胃之間游移。有人裝作不經意地撿起一張,迅速塞進懷裡;有人盯著表格上的選項發呆;也有人緊閉雙眼,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這惡毒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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