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中場面一度十分混亂,甚至有點滑稽。訓練場邊,幾條用英文甚至蹩腳中文歪歪扭扭寫著標語的床單被挑在步槍上迎風招展:
“NO XICO! WE STAY! (不去墨西哥!我們留下!)”
“HO IS WHERE THE PAYCHECK IS! (發餉的地方就是家!)”
“FIGHT ANYWHERE BUT BACK THERE! (打哪都行,就是別回那兒!)”
一群膚色各異、情緒激動的前美軍士兵聚在一起,吵吵嚷嚷,完全沒了平日訓練時的紀律。幾個軍官試圖維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師長劉九江聞訊趕來,看著這烏泱泱一片和那幾條頗具創意的“橫幅”,腦門上的青筋跳了跳。他走到臨時用彈藥箱搭的臺子上,拿起電喇叭,眉頭擰成了疙瘩:
“肅靜!都給我安靜點!” 他吼了一嗓子,聲音壓過嘈雜,“你們這像什麼樣子?!讓你們回家!回北美大陸!去建立自己的國家,當開國元勳!這不好嗎? 又不是送你們去刑場!主力兵團也會配合行動,是光榮的任務!你們看看人家隔壁營區的第七兵團,一個個摩拳擦掌,寫請戰書都快把司令部淹了!你們呢?天天除了訓練,就是溜出軍營去……去‘體驗日本文化’(他含蓄地指了下基地外那些小巷子),現在真要幹正事了,一個個慫了?耍賴了?”
臺下,一個塊頭很大、嗓門更亮的黑人士兵率先喊道:“劉將軍!我們不是慫!我們只是不想回北美! 那地方對我們不友好!要不……您跟上面說說,咱們去打澳洲吧!那地方也大,我們在那兒建國也行!陽光沙灘,比墨西哥沙漠強多了!”
他這話立刻引來一片稀奇古怪的附和:
“對!打越南也行!我聽說那邊叢林裡寶貝多!”
“要不……咱們往北走?打老毛子去!西伯利亞地盤更大!”
“實在不行,咱們去打南極吧,建國後企鵝都歸我們管!”
這群大兵開始天馬行空地胡扯,反正核心思想就一個:打仗可以,拼命也行,但回北美?免談!
劉九江舉著喇叭,聽著這些越來越離譜的“建國選址建議”,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成困惑,最後簡直是懵逼了。他實在理解不了這群人的腦回路:“等會兒……你們等等!回家啊!你們的家人、朋友,不都在那邊嗎?你們就不想回去看看?”
臺下沉默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熱烈的回應:
“家人?我老爸因為罷工還在牢裡呢!”
“我回去能找到比在龍國軍隊裡當士官更好的工作?我不信!”
“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死在了太平洋,我覺得這裡離他更近點!”
一個機靈的白人士兵甚至喊道:“將軍!除非咱們是打回華盛頓!活捉杜魯門那個老小子! 那樣我們肯定衝第一個!回去當英雄,不是回去當……當什麼‘建國難民’!”
“對!活捉杜魯門!”
“打進白宮!”
“讓杜魯門來給我們修新房子!”
口號開始被帶歪,變得越來越有“革命浪漫主義”色彩,但也越來越不切實際。
劉九江放下喇叭,揉了揉太陽穴,看著這群情緒高漲、思路清奇的大兵,憋了半天,終於哭笑不得地吐出一句:
“你們……還他娘真是群天才。”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幫傢伙不是怕打仗,是怕回到那個他們心中充滿挫敗、歧視和不美好回憶的“家”。他們寧願在龍國的旗幟下,以“外國人”的身份去世界任何一個角落戰鬥,也不願以“歸國者”或“建國者”的身份,回到那片熟悉的、卻讓他們感到疏離和痛苦的土地。
“行了行了!都散了!標語給我收起來!像什麼樣子!” 劉九江揮揮手,知道硬壓沒用,“具體任務還沒最終定!都給我回去好好訓練!再敢聚眾鬧事,中午罐頭減半!”
他走下臺,心裡嘀咕:這思想工作,看來得換個打法了。指望用“回家建國”來激勵這幫兵痞,怕是行不通。或許……得想想怎麼把“去打下一塊屬於自己的、完全不同於美國的新地盤”這個概念,包裝得更誘人,更遠離“回去”這個讓他們過敏的詞。唉,這帶“國際部隊”的活兒,真比帶純龍國部隊心累多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正嘻嘻哈哈收起橫幅計程車兵,搖了搖頭,這群“天才”,可真會給他出難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