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說帝王無情,這屆皇室卻有反骨》第183章 兄弟交談(1)

作者:沐陽了了·9個月前

南宮澈這才緩步走下那兩級乾淨的石階,來到院中,在距離南宮溯三四步遠的地方站定。

這是一個既不顯得過分親近,也不至於失禮的距離。他沒有行大禮,只是依著家禮和藩王見太上皇、太后的規矩,再次欠身示意。

他目光在南宮溯身上打量片刻,又掃了一眼旁邊那輛樸素的馬車和垂手侍立的安福,以及那群安靜的女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淺淡笑意,那笑意未達眼底:

“真是稀客。未曾想皇兄此行,竟是舉家同遊。”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若有若無的鋒芒,那是屬於曾經的失敗者不甘完全沉寂的餘燼,也是久居上位、執掌一方權柄者自然流露的疏離與掌控欲,更有一絲對這“輕車簡從”卻陣容不凡的探訪的玩味。

南宮溯對他的態度似乎並不意外,彷彿早已預料到會是這樣一番光景。他淡然道,目光掠過院中的古松積雪:

“江山萬里,風物各異。如今卸下重擔,閒雲野鶴,總要親自看看,攜家帶口,也添些樂趣。恰好南下路過乾安,便順道來看看你。”

他的理由聽起來無懈可擊,合乎一個退位君主攜眷遊歷的常情。

“哦?”南宮澈眉梢微挑,對這個過於簡單的解釋不置可否,那聲調裡帶著明顯的質疑,“只是看看,順道路過?”

他顯然並不全然相信這位曾經的陛下、如今的太上皇,萬里迢迢南下游歷,還帶著太后太妃,真的只是“恰好路過”他的封地。這陣仗,怎麼看都不像是純粹的遊山玩水。

但他也沒有立刻深究,有些話,不必在寒風裡說,更不必當著女眷的面說。他側身讓開通往書房的道路,動作依舊剋制而保留,

“舟車勞頓,皇兄、皇嫂,還有諸位,裡面請吧。外面天寒,書房裡已備好暖茶。” 隨即又對旁邊的管家吩咐道,“引女眷去暖閣休息,好生伺候,然後去告知王妃,讓她帶我好好招待皇嫂。”

沈清漪等人看了一眼南宮溯,得到了“安心”的眼神,便隨著管家向另一側的暖閣走去。安福則默然無聲,如同影子般跟在南宮溯另一側稍後的位置。

南宮溯不再多言,邁步向前。南宮澈與他並肩而行,步伐不疾不徐,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既不失禮於前,也不顯過分親近於後。

一進入書房,一股溫暖宜人、帶著書卷氣息的熱流便撲面而來,與室外恍若兩個世界。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陳年書卷的紙香,以及牆角銅爐裡燃著的上等檀香的清冽氣息,和諧地交融在一起。房間寬敞,陳設卻極為雅緻清貴,不見過多金玉俗物,彰顯著主人不凡的品味。

左側靠牆是一排頂天立地的紫檀木書架,上面密密麻麻、分門別類地擺滿了書籍,竹簡與線裝書並存,有些書脊甚至已經磨損,可見是常被翻閱的。

右側則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桌大而空,只在正中鋪著一張雪白的宣紙,一方古硯,硯臺裡還凝著半塊未曾用完的徽墨,一支狼毫筆擱在筆山上,彷彿主人剛剛擱筆離去。

地龍燒得正旺,暖意從腳下升起,驅散所有寒意。窗前設著一張小巧精緻的梨花木茶桌,桌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形制古雅,色澤溫潤,旁邊的小紅泥炭爐上,坐著一把同樣質地的紫砂壺,壺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白色的熱氣,茶香隱隱。

南宮澈並沒有坐在主位,而是將它讓了出來,自己坐在了下位。見狀,南宮溯也不再客氣,直接在主座上坐了下來。

待兩人坐定,南宮澈沒有急著招呼侍女上來,目光再次落回剛剛坐定的南宮溯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直白的審視意味,彷彿要穿透那平靜的表象,看清內裡的真實意圖。

他不再繞圈子,直接開口,這次用了舊稱,語氣卻平淡得像在談論窗外無關緊要的天氣:“說吧,皇兄,”這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帶著一種奇特的、既親暱又疏遠的質感,

“不在京中頤養天年,含飴弄孫,萬里迢迢,還帶著太后與……諸位太妃,來到我這偏遠的夜王府,究竟所為何事?” 他刻意在“諸位太妃”上微微停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暖閣的方向。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淡雅衣裙的侍女悄無聲息地端著茶盤進來,動作輕捷地將兩杯剛沏好的熱茶分別放在南宮溯和南宮澈手邊的矮几上,然後躬身,腳步輕盈地退了出去,全程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安福依舊守在門口內側,眼觀鼻,鼻觀心,如同入定。

南宮溯並未立刻回答弟弟的問題。他伸出骨節分明、修長卻已見歲月痕跡的手,端起身側那杯熱氣嫋嫋的清茶,白瓷杯壁傳來的溫熱熨帖著指尖。

他低頭,輕輕吹開浮在水面的兩片碧綠茶葉,目光落在微微盪漾的茶湯上,彷彿那裡面有什麼值得深究的奧秘。

他抬眼,迎上南宮澈那探究的、帶著一絲隱晦壓力的目光,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因這無聲的對視而微微凝滯,只有炭爐上茶壺持續的、細微的沸騰聲,以及檀香燃燒時偶爾發出的極輕的“噼啪”聲,在寂靜中迴響。

南宮溯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南宮澈耳中:“京中……固然繁華,卻也喧囂。待得久了,難免想起年輕時讀過的那些山水誌異,心嚮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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