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驤軍大營,千機營工棚,午時初刻。
爐火比清晨時燒得更旺,鐵砧上的敲打聲密集如雨。
第一批二十套“連環浮標”和十五張“纏足網”已經完成,整齊地碼放在鋪著油布的地面上,等待最後的檢查和包裝。周猛正拿著一套浮標,仔細檢查每一個鐵鉤的倒刺是否鋒利,燻黑的塗層是否均勻。
晏天站在工棚門口,望著東南方向那依然被厚重海霧籠罩的天空,眉頭緊鎖。按照計劃,三他們應該在一個時辰前就開始返航,最遲午時初就該抵達第二集合點,並透過烽燧或快船接力傳回初步訊息。但現在,霧氣濃得化不開,海上傳遞訊號的風險極大,而陸路傳信也需要時間。
“統領,您先去用點飯食吧,這裡我看著。”周猛走到他身邊,勸道,“林三是老手,出不了岔子。這霧……雖然礙事,但也護著他們呢。”
晏天搖搖頭:“沒訊息,吃不下。”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袖口,這是內心焦灼時不自覺的小動作。殷無痕在敵巢內音訊全無,水下的探查也遲遲沒有迴音,這種等待如同鈍刀子割肉,最是熬人。
就在此時,一名渾身被霧氣打溼、臉上帶著奔跑後紅暈的傳令兵疾步衝入工棚區域,目光迅速鎖定晏天,快步上前,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卷用油布和蠟封得嚴嚴實實的皮紙卷:
“報!晏統領,浪裡手林三部已全員安全返回第二集合點!這是初步探查圖文急報!”
晏天精神陡然一振,眼中精光爆射。他一把接過皮紙卷,入手微涼潮溼,但蠟封完好。他迅速走到工棚內光線較好的地方,用小刀剔開蠟封,展開皮紙。
皮紙上的炭筆線條有些被水汽暈染,但大致清晰。一幅是斷魂崖周邊海域的洋流示意圖,標註了主要流向和幾處危險的暗流漩渦區;另一幅則是崖壁水下部分的重點標記圖,西側那個清晰的矩形水口標記、東側礁石區的人工石楔、以及連線兩者的虛線“清理帶”,赫然在目!旁邊還有林水鬼用極其簡練的文字做的註解和推測。
晏天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條虛線上,手指沿著它緩緩移動,腦中飛快地推演。若推測屬實,這意味著海鬼的水下出入體系比預想的更復雜、更隱蔽,並非只有一個簡單的跳海逃生點。他們很可能擁有一條相對安全、可控的水下秘密通道!
“好!好一個林三!”晏天忍不住低喝一聲,臉上多日來的凝重終於被一絲振奮沖淡。這份情報的價值,遠超預期!它不僅證實了海鬼退路的存在,更初步揭示了其可能的脈絡。
“周猛!”晏天轉身,語氣急促而有力,“立刻將這圖複製兩份,一份急送鄒統領中軍帳,一份留底。原件妥善保管。另外,工棚全力趕工,浮標和纏足網的數量再加一倍!重點按照圖上標記的西側水口和東側礁石區附近海域的特點,調整佈設方案——西口水流湧出,浮標易被沖走,需要加固定錨;東邊礁石複雜,纏足網要更小單元,適應複雜地形!”
“是!”周猛大聲應諾,立刻轉身去安排。
晏天又對那傳令兵道:“回去告訴林三,讓他們在集合點休整待命,但需保持警戒。都統若有進一步指令,會立刻傳達。”
傳令兵領命而去。
另一邊,斷魂崖腹地,甬道迷宮深處。
時間的感覺在這裡被徹底扭曲、拉長,又在絕對的寂靜與黑暗中凝滯成某種粘稠的實體。殷無痕無法準確判斷自己在這錯綜複雜的岩石腸道中穿行了多久——或許兩個時辰,或許更久。
唯有丹田內真氣有規律的周天運轉,和肌肉因持續保持高度戒備而積累的細微酸脹,在提醒他時間的流逝。
自發現那條透著水聲與微光的縫隙後,他選擇了一條看似向下、空氣流通感稍強的岔道。這條道路比之前更加難行,時而需要擠過僅容側身的石縫,時而要攀爬溼滑的天然巖階,有時甚至不得不俯身爬過一段低矮的、充滿積水腥氣的通道。
無處不在的黑暗像沉重的帷幕包裹著他,只有巖壁偶爾滲出的水珠滴落聲,和他自己近乎消失的呼吸與心跳,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律動。
他像一株生長在黑暗中的藤蔓,緩慢而堅韌地向著地心深處延伸。每一個轉角都可能是陷阱,每一片陰影都可能藏著窺視的眼睛。
他不得不將感官提升到極限——腳尖先於身體重量落下,探查地面的虛實與平整;指尖在觸及任何可扶靠的巖壁前,都會先輕觸感知溫度與紋理;每一次呼吸都深長而緩慢,竭力分辨空氣中除了黴味、水腥、海鹽之外的任何異常氣息。
沿途他又留下了三處血吻營暗記,標註了方向與簡單的地形特徵。有一次,他在一處較為寬敞的天然石廳邊緣,發現了更多新鮮的人類活動:幾個胡亂丟棄的、啃食過的魚頭骨,一堆踩滅的篝火灰燼,還有地上幾道方向凌亂的拖拽印記。這裡似乎是一個臨時的聚集點或休息處,但此刻空無一人。
殷無痕沒有停留,但心中警惕更甚。海鬼們顯然在巢穴內保持著活動,只是似乎刻意避開了主要通道?還是在某種命令下收縮了活動範圍?
繼續向下。地勢的傾斜越來越明顯,空氣也變得更加潮溼陰冷,那種地下深處特有的、混合著礦物質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沉悶氣息越發濃重。
同時,另一種聲音開始逐漸取代單調的滴水聲,隱隱約約地從下方傳來——那是水流的聲音,但不是之前聽到的溪流般的潺潺,而是更宏大、更沉穩、帶著某種空洞迴響的湧動聲,如同……地下暗河,或者被限制在巖腔內的海水拍擊?
他放慢了腳步,幾乎是貼著巖壁一寸寸地挪動。前方的黑暗似乎出現了一絲不同——並非光亮,而是一種質感上的變化,彷彿黑暗本身變得稀薄、有了深度。氣流也明顯起來,帶著濃重的水汽和鹹腥味,從下方湧上。
。頭盡了到路道的下腳,於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