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則天女帝,以一己女子之身,尚能直面四方之敵,宣戰天下而不墮國威,護佑黎庶而不失疆土!”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清越激昂,每一個字都如同金鐵交鳴,在寂寥的宮苑中隆隆回蕩,震得枝頭凝結的霜雪都簌簌而下,在夕陽餘暉中閃爍著碎金般的光芒,
“而朕,南宮葉雲,堂堂七尺男兒,承天命,繼大統,坐擁這祖宗傳下的萬里錦繡山河,掌中握著的,是象徵著社稷正統的傳國玉璽!”
他踏前一步,正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身上,玄色常服上的暗金龍紋彷彿被點燃,流轉著耀眼的光華。
“朕之朝堂,文有賢臣良相,或許不及房謀杜斷之千古佳話,卻皆是經世致用之才,夙興夜寐,能為朕贊劃機要,梳理民政,使政令通達如血脈執行,百姓安居如草木逢春;
武有猛將精兵,或許難比封狼居胥的霍驃騎、令匈奴膽寒的飛將軍,卻亦是弓馬嫻熟、軍紀嚴明之輩,枕戈待旦,為朕鎮守四方門戶,保境安民,開疆拓土亦未嘗有怯懦之心!”
他的目光如陽光,灼灼逼人,掃過宮殿熠熠生輝的琉璃瓦,越過硃紅宮牆,似乎看到了更遙遠的州府鄉野、邊塞烽燧:“朕之百姓,安居樂業,民心歸附,願為這太平盛世戮力耕耘,倉廩漸豐;朕之國庫,經鹽鐵革新、漕運梳理,雖未至堆金積玉之極盛,然歲入漸豐,支撐一場乃至數場扞衛社稷根本的國戰,足矣!”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每一個音節都如同重錘擂響戰鼓,在寂靜的午間宮苑裡激起清晰有力的迴響,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深入骨髓的清醒自信,以及一種承前啟後、繼往開來的沉重責任感:
“前人能做到的,朕,身負南宮氏血脈,受萬民供養,享江山託付,沐浴於此等天光之下,又如何不行?有何可懼?!”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每一個音節都像是重錘砸在冰封的湖面,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深入骨髓的自信,以及一種近乎天命所歸的豪邁。
那股油然而生的豪情與霸氣,如同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竟似乎驅散了周遭冬日的嚴寒,連那呼嘯的北風,在這一刻彷彿都為之凝滯、屏息。
他站在那裡,身姿如嶽,目光如電,宛如一柄歷經千錘百煉、深藏匣中的絕世利劍,於此刻驟然出鞘半寸,寒光內斂卻已龍吟隱隱,直欲破開這沉沉暮色與無形的壓力!
南宮星鑾怔怔地凝望著眼前氣勢勃發、彷彿與頭頂煌煌烈日、與腳下萬里江山氣脈相連的皇兄,心臟在胸腔中劇烈地搏動。
他的那顆心,在這一刻,被一股滾燙的、澎湃的、如同地火奔湧般的熱流所席捲,最終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激盪,與一股隨之升騰而起的、同樣灼熱的豪情。
他見過兄長太多面貌:是溫文爾雅、於書房蘭亭間教他辨識古籍銘文的兄長;是校場上嚴厲無比、頂著烈日訓導他兵法武藝一絲不苟的師長;是禪讓大典上,於萬眾矚目、天光普照之中,一步一階走向御座,接受百官朝拜、天地見證時,那威嚴天成、令人心折的年輕帝王;是御書房即便在午夜也時常亮著燈火,伏案披閱奏章,眉宇間凝聚著思慮,卻依舊身形筆挺的君主;更是私下相處時,會對他偶爾促狹調侃,眼中帶著家人獨有的溫暖笑意,關心他起居瑣碎的至親……
卻極少,極少見到他如此刻這般,在這樣盛大的天光之下,將那份屬於南宮氏子孫、屬於大辰帝王的雄心、膽魄、驕傲,以及那份對祖宗基業、對天下黎庶不容侵犯、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志,如此毫無保留、如此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
這不是年少輕狂的銳氣,而是沉澱後被烈日點燃的鋒芒;不是虛張聲勢的吶喊,而是心中有丘壑、手中有力量的、烈日般的宣告!
這是一種“縱有千般險阻,我自一力承之”的擔當,一種“雖九死其猶未悔”的決絕,一種源自血脈、源自責任、更源自對這江山百姓深沉之愛的……如日方中的蓋世氣概!
看著看著,南宮星鑾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緩緩向上彎起。
起初只是細微的弧度,帶著震撼過後的餘波與恍然,彷彿遮蔽視線的雲翳被正午的強光驟然驅散。
隨即,那笑意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逐漸加深、擴散的漣漪,最終化為一聲低低的、卻充滿了釋然、驕傲、以及無比深切認同的輕笑。
他搖了搖頭,動作很輕,並非否定,而是一種“本該如此”、“不愧是我南宮星鑾的兄長,不愧是我大辰的天子”的慨嘆與自豪,在這朗朗乾坤下,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南宮葉雲身上那沖霄的霸氣緩緩收斂,但眼中的光芒依舊灼熱。他看向南宮星鑾,臉上的神情從激昂的巔峰,迴歸到一種更深沉、更堅實的平靜,那平靜之下,是比鋼鐵更硬的決心。
他向前走了幾步,來到南宮星鑾面前,伸出手,不是帝王對臣子,而是兄長對弟弟,重重地、充滿信任地拍了拍南宮星鑾的肩膀。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卻比方才的激昂更加厚重,帶著一種將江山託付般的凝重與溫情,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再說了,星鑾。”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弟弟年輕而堅毅的臉龐,掃過這沐浴在最後光輝中的重重宮闕,彷彿看到了更遠處,那些鎮守邊疆的將士,那些耕耘田畝的百姓,那些忠貞不二的臣工。
“朕,可比則天女帝,要好得多,也幸運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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